第十二章 六个月前
第十二章 六个月前 (第1/3页)
五月十八日不是一个容易被记住的日子。
周序翻自己的旧聊天记录,只找到站点工作群里一张爆仓照片。那天是周六,早班到货比平时多,老曹在群里骂干线车晚到四十分钟。上午九点半以后,周序的账号却没有继续扫描记录。排班表上,他被标了半天事假。
原因:头疼。
周序完全不记得请过这个假。老曹第二天一早被叫到派出所。他进门时还穿着站点那件旧马甲,显然刚从早班过来。五月的事隔了半年,他想了半天才勉强拼起来。
老曹回忆,那天周序脸色白得厉害,在院里蹲了十几分钟,他还以为只是低血糖。
老曹记得周序上午送到城东一家康复中心后突然回来,说头疼得厉害,想休息半天。他平时很少临时请假,老曹也没多问,只让他把高价值件转出去。
周序追问有没有人来接,老曹确定没看见。他最后是自己骑电动车离开的。
周序手机五月十八日十一点以后的位置记录是空的。不是关机,定位权限被系统级关闭。晚上十点二十重新恢复时,他的位置已经在出租屋附近。第二天正常出勤。生活没有留下明显裂口。
陈警官把五月十八日周边能找到的城市监控重新调出来。半年不算太久,主干道路口还有部分归档。上午十一点零七,周序骑电动车从站点离开。十一点二十六,他经过城东康复中心。十一点四十以后,没有再出现在普通道路监控里。直到晚上九点五十七。
他从城东数据仓后巷出来,仍然骑自己的电动车。中间十个小时像被人从一天里剪掉。
周序看着两段画面。上午的自己戴工作头盔,后筐里还有两个空袋;晚上出来时头盔挂在车把上,换了一件黑色外套。那件外套不是他的。
姜岑有一件很像的男款防风衣。以前他问过,她说买大了,不愿意退,冬天里面多套一件也能穿。周序把调查重点先放到城东康复中心。
城东康复中心不是回声项目机构,是一家普通民营康复医院。周序五月十八日送的是一箱护理垫,收件人为住院部护工。订单没有异常。异常发生在他准备离开时。
地下停车场监控拍到一个坐轮椅的老人经过。老人脸被帽子挡了一半,后面推轮椅的是护工。周序本来已经骑车到出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很久。他随后把车重新停好,跟进电梯。老人叫赵士林。林曼失踪多年的丈夫,ECHO-02。官方记录里,这个人早就不存在。现实里,他五月还住在康复中心。
警方当天就去核查。赵士林已经不在。院方记录显示他五月二十日由家属接走,登记家属姓名赵秀兰,也就是林曼现在使用的身份。林曼再次被叫来时,整个人比第一次紧张。她没有否认。
陈警官确认赵士林仍然活着以后,问林曼为什么前面一直说不知道。林曼承认自己故意隐瞒,她不确定警方最后会把丈夫带到哪里。
赵士林活着,但状态很差。四年前最后一次清除造成严重认知损伤。他有时知道林曼是谁,有时把她认成妹妹,大部分时间已经不能完整表达项目经历。林曼把他从原机构带出来以后,一直用别人身份在不同康复医院之间转。五月十八日,周序在地下停车场看见赵士林。赵士林却认出了他。
周序最想知道赵士林当时说了什么。林曼只记得两个字:周总。
就两个字。周序当场开始头疼。不是普通偏头疼。林曼说他扶着车站了不到一分钟,鼻子就出了血。赵士林抓着他的袖子,又反复说一个词。
“原始。”赵士林反复说。
林曼当时想带赵士林离开,周序却拦住她。
周序当时没有立刻叫出姜岑的名字,只让林曼去找“那个女人”。二十分钟以后,他自己说出了姜岑。
这比梧桐巷第二次注射后认出她更接近现在。
五月十八日的周序,在完全没有重新和姜岑见面的情况下,突然恢复了一部分三年前的记忆。
林曼不敢带他去医院,也不敢回站点。她把周序带到自己临时租的房子,联系姜岑。姜岑下午两点到了。两个人六个月前就已经重新见过。周序却直到四十三天前,才以为那是第一次。
林曼那天临时把他们安置在城东一套旧房里。房子是她给赵士林换医院时短租的,一室一厅,家具都是房东留下的。半年以后租约早退了,房东已经把房子重新租给一对刚工作的年轻夫妻。警方没有进屋翻东西,只在征得住户同意后看了楼道和门锁记录。
电子锁后台还保留五月的开门时间。十四点零七,林曼开门。十四点十九,姜岑进入。十七点四十六,三个人一起离开。晚上八点零三,周序和姜岑再次回来。九点四十一,两个人离开,随后去了城东数据仓。周序对前一段完全没有记忆。
真正有用的不是门锁。楼下杂货店老板娘还记得那天下午来过一个脸色很差的年轻男人。原因也不特别。周序进店买了一包盐、一瓶矿泉水和两个一次性纸杯,扫码时手一直抖,最后是同行女人付的钱。老板娘当时还以为两个人刚吵完架。
店里的旧小票从系统里调出来。姜岑买的不只有水。还有一袋挂面、一小把葱、两颗鸡蛋和一盒胃药。
晚上七点多,她又下楼买了一次。第二张小票只有一把新牙刷和一条最便宜的毛巾。
警方原本以为五月十八日不会再有别的影像。那套旧房所在楼层没有公共摄像头,电梯记录也只保存三个月。房东听说是在查半年前的事情,想了很久,才提到对门住过一位独居老人。老人儿子怕父亲摔倒,在自家门内装过一只可视门铃,镜头正好能照到半条走廊。
设备早换了,云端账号却还在。老人儿子把账号找回来,历史录像只剩几段被系统自动标记为“有人停留”的短视频。
第一段下午三点十二。
门开了一条缝。姜岑从屋里出来,手上端着一只不锈钢盆,盆里有刚吐过的脏水。她没穿外套,头发随手扎在脑后,关门时还回头朝屋里看了一眼。走廊垃圾桶在另一头,她来回不到一分钟。
第二段三点四十七。周序自己出来了。他扶着墙往电梯方向走了几步,没穿鞋,只踩着房东留下的塑料拖鞋。姜岑很快追出来,手里拿着他的工作鞋。
“你去哪?”视频里的姜岑问。
“回站里。”视频里的周序说。
“你现在连鞋都没穿。”姜岑说。
“老曹晚上盘件。”周序说。
姜岑没有跟他争工作的重要性,只把鞋扔到他脚边。
“你先站稳。”姜岑说。
周序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脚,像这时才发现穿的是拖鞋。他没有再往电梯走,慢慢蹲下去系鞋带。系到一半手开始抖,姜岑也没替他系,只靠墙站着等。最后周序自己把两只鞋穿好,又转身回屋。
这段录像很短。门关上以前,姜岑捡起他落在地上的工牌,拿衣角擦了一下。
第三段晚上六点二十。姜岑拎垃圾出来,周序坐在门槛里面吃面。镜头只能拍到半个人。他手里端着碗,脸色已经比下午好。姜岑回来时,周序把碗往门外递了一点。
“盐放多了。”视频里的周序说。
“那别吃。”姜岑说。
“还有吗?”周序问。
“没有。”姜岑说。
周序低头继续吃。姜岑进门前把一瓶矿泉水放到他脚边,顺手把门带上。
林曼看到这里才想起来,姜岑那天其实不会做饭。面煮得太软,鸡蛋也碎在锅里。周序嫌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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