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六个月前

    第十二章 六个月前 (第2/3页)

,不代表难以下咽,他后来还是把半碗吃完了。剩下半碗不是赌气,是胃里又开始翻。

    第四段晚上七点五十八,是两个人第二次回房。周序走得已经正常,姜岑在门口翻包找钥匙。周序靠着墙等,忽然问了一句。

    “你现在看我,还是周既明?”视频里的周序问。

    姜岑找钥匙的手停了一下。

    “你现在叫周序。”姜岑说。

    “我问你。”周序说。

    姜岑把钥匙插进锁孔,没有马上开门。

    “我不知道。”姜岑说。

    周序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也不好看。

    “那我们差不多。”周序说。

    门开以后,两个人进屋。录像结束。

    周序把四段视频全部看完,没有要求再放一遍。它们提供不了项目权限,也不能证明姜岑后来的注射是对是错。可这些影像把五月十八日从一份十小时空白记录里挪了出来。那天姜岑会倒脏水,会嫌他吐了还想回去盘件,也会在门口被问得答不上来。

    陈警官让技术员把原始文件封存。周序坐在旁边,忽然想起自己现在那双工作鞋已经换过两次。三年前是谁给他买的,他不知道。半年以前这双鞋脏得什么样,他也记不得。门铃视频里,姜岑没有蹲下来替他穿鞋。

    这个细节让周序觉得舒服一点。

    如果所有回忆里她都正好温柔、正好懂他、正好替他把事情做完,那反而像项目给受试者准备的锚点。录像里的姜岑会烦,会不回答,会把鞋直接扔到脚边。她没有那么合适。

    人也不该那么合适。

    这些东西没有被保存成证据,也不可能半年后还留在房子里。周序却在两张小票前站了很久。五月十八日对他来说是一整块空白,在姜岑那里却不是“恢复程序启动”这么几个字。她中间还得给一个头疼、吐过、又不肯去医院的人煮面,买牙刷,想办法让他晚上能洗脸睡觉。

    这并不能证明她做的决定是对的。她后来还是给周序做了短程记忆干预,也还是准备了第二座城市的新身份。可当一段关系只剩项目日志,很容易把人也看成流程。那两张超市小票至少提醒周序,流程发生的时候,他们都还要吃饭。

    “她那天给我做饭了?”周序问。

    “做了。”林曼说,“你只吃了半碗。”

    “为什么?”周序问。

    “你嫌她盐放多了。”林曼说。

    周序没说话。他现在也不爱吃咸。陈警官把两张消费记录一并归档,没有给它们赋予更大的意义。查案的人只需要知道五月十八日周序和姜岑确实一起待过,生活细节反而是最难伪造的旁证。

    姜岑赶来以后,第一反应不是安慰周序,而是先骂林曼不该让他看见赵士林。进门后不久,她又一个人去了卫生间。林曼后来才发现她哭过,只是时间很短,洗完脸出来就恢复了。周序那时头疼得厉害,却已经能说出九号仓、回声项目和周既明这几个词。他不知道完整经过,只知道自己现在的生活可能是人为安排。他没有第一时间要求恢复。

    周序当时只问姜岑,如果继续想起来,会不会失去现在的生活。姜岑回答不知道。周序低头看桌面。这很像姜岑会给的答案。她很少把没把握的事说成确定。那天下午,他们去了城东数据仓。

    林曼没有跟进去。视频只拍到周序和姜岑。现在ROUTE_47里那段五月十八日录像,就是十小时空白的后半段。

    技术人员继续修复视频索引,发现最后一段并不只是一段。主文件后面还有三个未挂载片段。第一段时间下午四点十三。

    周序坐在地下资料室地上,背靠档案柜,鼻子下面塞着纸。姜岑蹲在旁边给他量血压。她没有穿白大褂,只有普通衬衫和牛仔裤。桌上摊着几份旧档案。

    视频里,姜岑几次让周序停止翻档案,因为他已经吐过一次。她最后直接把材料抽走,叫了一声“周序”。视频里的周序听见这个名字后安静了几秒,确认她过去叫的是周既明,随后只要求一件事。

    “那现在别改。”视频里的周序说。

    这一小段让现场没人说话。第二段晚上七点二十。

    周序状态好很多。他在看身份恢复资料。姜岑站在桌另一边,两个人明显争过。

    第二段视频里,两个人显然已经争过。姜岑反对只恢复部分记忆,因为项目从没人这样做过,也没人能保证周序先想起的是死在旧签名下的人,还是重新打开权限的方法。视频里的周序仍想试,最后问她是不是准备让自己一辈子送快递。姜岑沉默很久,只留下了一句。

    “我想让你先活着。”视频里的姜岑说。

    周序把脸转开。这句话没有把气氛变温柔。视频里的两个人明显都很累。第三段就是之前看到的补充授权。这一次完整视频多了前后。

    周序并不是在主动要求“姜岑死了就恢复全部身份”。他设计的是延迟启动。

    如果姜岑死亡,说明负责阻止原始层的人已经失效。程序先恢复一部分能够证明回声项目存在的权限,让周序取得证据保全能力,但不得自动恢复资产控制、董事会权限和完整记忆。授权里写得非常清楚。

    恢复范围:项目审计权限、历史物流数据、受试对象生存状态。

    禁止范围:个人资产、家庭身份、情感记忆主动刺激。

    也就是说,现在正在执行的七步完整身份恢复,已经超出了五月十八日周序自己的授权。顾律师确认,这份授权后来被人改过。周序翻到文件最后。五月十八日签名以后,还有一页变更记录。原文件在十一月十五日被覆盖。恰好是韩牧进入姜岑家布置现场那一天。

    覆盖人账户:ORIGIN。

    原始层把周序的有限恢复,改成了完整恢复。周序随即去查姜岑是否知道。

    技术员调出她十一月十五日以后七次删除申请。第一条申请删除的不是最近四十三天行为数据。是这份变更后的完整恢复授权。她知道。

    所以她一边配合韩牧按旧方案布置刑事风险,一边又在后台试图删掉完整恢复流程。两件互相矛盾的事第一次连上。

    她需要让周序暂时被警方和法院拖住,避免身份快速恢复;同时又想把真正启动恢复的授权删掉。

    “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周序问。

    林曼坐在旁边。

    “五月十八日晚上,你自己要求再清一次。”林曼说。

    周序转头。林曼说,完整授权签完以后,周序的记忆恢复越来越快。他开始认出一些回声项目人员,也出现明显失眠和攻击性。有一次他看见赵士林手腕上的固定疤,突然把屋里的椅子踢翻。不是因为赵士林。

    是因为他想起自己曾经签过一份限制赵士林离开病房的文件。

    周序当晚坐了很久,最后让姜岑把五月十八日这一天重新压下去。

    “她答应了?”周序问。

    “开始没答应。”林曼说。

    “后来呢?”周序问。

    “你说如果她不做,你自己找程启明。”林曼说。

    周序没有再问。这确实像一种逞强。姜岑最后只做了短程记忆干预,理论上应该压住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可周序醒来以后,把整天都忘了,之后也没出现明显恢复。姜岑因此判断剂量可能产生了额外影响。她没有再联系周序。直到四十三天前。

    至于姜岑为什么四十三天前又回来,林曼确实不知道。技术记录给出一半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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