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本人签收
第八章 本人签收 (第3/3页)
仓取走了一套与“周序”有关的基础资料。林曼下午把失忆后的周既明带到快递站,只告诉老曹这是远房亲戚介绍来的人,手续刚整理完,之前一直在外地打零工。
周序听到这里才问。
周序听到这里,才问起自己当年为什么会进快递站。
林曼看了他一眼。
林曼说,这个选择是周序当时自己做的。
周序有些意外。那时摆在他面前的并不只有这一条路。
林曼记得很清楚,当时一共有三个去处:仓库夜班、汽配厂和快递。
周序没想到答案这么普通。
林曼说,周既明第一次醒来以后记忆很乱,却对路线和货物特别敏感。姜岑不敢让他继续碰医药冷链,仓库又太封闭,最后把三个工作信息摆给他。周序当时看完工资、住宿和上班时间,自己选了快递。他嫌工厂管得太死,也不想上夜班。这句话听着像现在的他会做的决定。
周序随后问起姜岑当时有没有在场。
林曼说,姜岑没有出现。
至于原因,林曼没有绕弯。姜岑担心周序再次认出她。
林曼把目光移到窗外。
第一次清除以后周既明仍然能认出姜岑。第二次药量加大,醒来已经说不出姜岑是谁,可医生不能确定这种遗忘能维持多久。姜岑从那以后只在远处观察。她看过周序第一天送件,也看过他第一次因为延误被站长骂。一个月后,她确认周序已经能独立生活,才停止每天跟线。
四十三天前再次接近,是因为回声项目有人重启了身份恢复流程。
陈警官追问过是谁重新启动了身份恢复流程。
林曼说自己不知道。
陈警官又问姜岑为什么会在四十三天前重新接近周序。
林曼说,姜岑只是想先看看周序现在过得怎么样。
陈警官看着她。
“这不像工作流程。”陈警官说。
林曼把袖口往上拉了一点。左手少掉的小拇指根部有一道很旧的疤。
“所以她后来才死。”林曼说。
房间里安静了一阵。
十一点,林曼把城东数据仓的旧结构图画出来。那里以前不只是服务器和档案,地下还有一间身份资料库,存放回声项目使用过的原始证件样本、声纹、笔迹和行为参数。周既明的“原始身份”如果还完整,理论上应该在那里有一份离线副本。
但白卡三年前最后一次由姜岑使用后,权限就废了。
周序问过姜岑当时究竟从数据仓拿走了什么。
林曼说自己不知道。
周序随后问起另一件事:林曼为什么直到昨天才主动出现。
林曼第一次沉默得久一点。
林曼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姜岑当年有过交代,只要她还活着,林曼就不要出现在周序面前。
周序没有追问。姜岑已经死了,这个条件自然失效。林曼三年来一直住在这座城市,用一个死去女人的名字照顾另一个老人。她如果真想躲,昨天完全可以继续躲下去。
十一点二十五,林曼收拾饭盒准备走。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周序一眼。
“你现在这个工作别轻易丢。”林曼说。
周序没有马上接话,只等林曼继续说。
“因为当年最难做的不是给你身份证。”林曼说,“是让你自己相信周序能过日子。”
林曼走后,周序坐了一会儿。手机支付还锁着。他的工作权限也只剩普通件。所谓周序能不能过日子,今天突然变成了一个很具体的问题。
下午一点,陈警官带队去了城东数据仓旧址。顾律师也到场。房产现在租给一家档案数字化公司,老板听见旧门禁卡和命案,脸色比周序还难看,生怕警察一封楼把手上几百万页档案全扣住。
原来的地下资料库没有拆,只被当成闲置储藏间。新租户嫌改造贵,用来堆坏扫描仪和纸箱。白卡刷不开现在的电子锁,物业找到三年前保留的机械钥匙才开门。门后有一股很重的纸灰味。周序进去以后先看墙。
左侧一排钢柜已经全部换锁,右边却留着六只老式档案柜。柜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不同颜色的小圆点。林曼画的图里,红点对应身份样本,蓝点对应行为数据。红点柜是空的。
不是最近搬空。柜底落灰均匀,至少几年没人放东西。蓝点柜里还有旧硬盘和一批纸质记录。技术员逐件封存时,在最下面找到一本物流试点手册。
手册封面写“周既明私人使用”。
周序翻开第一页,里面不是项目说明,而是他过去自己记的配送习惯。哪个仓库雨天最容易堵,哪家医院后门可以进冷链车,跨江桥几点以后货车限行。字很潦草,有些地方还画了路线。他站在柜子前看了很久。
三年前的周既明和现在的周序第一次在某个很小的地方重合。不是脸,不是DNA,也不是股份。两个人都会在陌生路线旁边写一句“别信导航,桥下掉头快”。
手册中间夹着一张银行回单。
开户行是城商行老城支行,户名周既明。账户备注只有四个字:应急托管。
金额不大,三十万元。三年前转入以后没有动过。
顾律师查了账户状态,发现这笔钱没有进入死亡信托,因为属于一项个人应急基金。想提取必须完成原始身份证明和本人签名双重核验。周序看完把回单交还。
“别申请。”周序说。
顾律师看他。
“我也不建议现在申请。”顾律师说。
话刚说完,顾律师手机响了。银行打来的。
今天中午十二点五十八分,有人已经以周既明名义预约了应急基金柜面核验,时间定在第二天下午两点。申请资料齐全。
预约人还特别备注:本人到场。
第二次身份恢复结束不到一天,第三次已经开始排队。
陈警官让银行冻结预约,不取消,只要求第二天照常保留窗口。对方既然说本人到场,警方想看看谁来。周序没有反对。
他下午回站点把剩下的普通件跑完。账号只能送低风险件以后,线路被拆得很碎,原来属于他的几个小区分给别人,他只捡边角。五点多他去一个写字楼送打印纸,前台姑娘看身份证时盯着他脸多看了两秒。
“你是不是网上那个周家的人?”前台姑娘问。
周序把包裹放到台面。
“先签收。”周序说。
前台姑娘有点尴尬,赶紧在屏幕上写名字。
消息已经开始传开。上午有自媒体把法院暂停周既明死亡信托的事发出来,配图用的是周序从周氏大楼出来时被拍到的照片。评论里有人说他是失踪继承人,有人说他冒充死人骗股份,还有人翻出姜岑死亡案最早那段偷拍视频,把两件事拼在一起。周序没点开评论。晚上回站,他的账号彻底锁了。
系统提示实名信息进入人工复核,暂停全部派送权限。
老曹把终端收回柜子,没有说公司决定,只把第二天排班表上的周序划掉。周序看着那道黑线。
“工资还能发吗?”周序问。
老曹瞪他一眼。
“你现在还惦记工资?”老曹问。
“十五号快到了。”周序说。
“能发。”老曹说,“真发不了我先垫你两千。”
周序笑了一下。
“别,您上个月罚款还没补回来。”周序说。
老曹把笔扔到桌上。
“滚。”老曹说。
周序把工作服拉链拉开一点,没有真的走。他在院里帮着卸完晚班车,扫不了件就搬箱子。别人也没赶他。小孟埋头分货,偶尔看他一眼,最后还是把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放到他旁边。九点半,顾律师发来银行预约确认。明天下午两点,老城支行三号贵宾室。
预约姓名:周既明。
预约用途:恢复应急托管账户控制权。
附加材料里有一张最新证件照。周序点开。
照片上的人就是昨天视频里那个右耳后没有疤的自己。这一次不是十一秒模糊视频。是一张正面高清照片。背景蓝色,衬衫领口平整,眼睛直视镜头。
如果周序自己去拍证件照,大概也只会拍成这样。他放大到右耳。
没有疤。
周序第一次没有觉得那个人只是用技术做出来的影像。照片里的人像刚从照相馆出来。他很可能真的在这座城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