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本人签收
第八章 本人签收 (第2/3页)
次。”陈警官说。
“现在也不一定活着。”周序说。
话刚说完,站点门口有人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老曹先抬头。
院门外站着一个女人。五十岁左右,比那张三年前的登记照老得明显。她穿深灰色夹克,头发在脑后扎得很低,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青菜,看着和附近任何一个下班回家的人没区别。她的左手少一根小拇指。女人没有进院子,只隔着门看周序。陈警官从椅子上站起来。
“林曼?”陈警官问。
女人把菜换到右手。
“身份证上不叫这个了。”林曼说。
“您找谁?”陈警官问。
“找周序。”林曼说。
周序从分拣台后面走出来。林曼看见他以后,没有露出老朋友重逢的表情。她先看了他的工作服,又看他裤脚上的泥,像是在确认一件三年前放在某个地方的东西有没有按照预想长成现在这个样子。
“第二次已经过了?”林曼问。
周序没有回答。林曼从夹克内袋拿出一张公交卡大小的白卡,放到门卫桌上。
“姜岑让我保管三年。”林曼说。
陈警官没有让周序伸手,先把卡装进证物袋。白卡正面没有字,背面只有一串数字。技术员用设备一扫,发现是一张早已停用的企业门禁卡。
权限所属:新恒生物城东数据仓。
有效期已经过期两年。
周序问起姜岑把门禁卡交给林曼的时间。
林曼说,是三年前。
周序又问,姜岑有没有说过什么时候应该把卡交出来。
林曼看着他。
“她说,如果有一天有人开始替你签周既明,就把这个交给还在送快递的你。”林曼说。
周序没出声。林曼说完没有留下来的意思。陈警官问她是否愿意配合调查,她也没有拒绝,只说今晚不行,家里有个老人等她送饭,第二天上午可以去派出所。
“你已经被登记死亡四年了。”陈警官说。
林曼点了下头。
“我知道。”林曼说。
“那您现在用谁的身份生活?”陈警官问。
林曼拉紧装青菜的塑料袋。
“一个也死了很多年的人。”林曼说。
她走出去以后,周序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天彻底黑了,路边店铺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林曼没有坐车,拎着菜沿人行道往北走,很快混进下班的人群。
一个官方死亡四年的人,要赶回家给老人送饭。
周序忽然明白“终止”两个字为什么让姜岑和过去的自己都那么不安。纸上写一个人终止以后,剩下的生活并不会自动消失。有人还是要买菜,要照顾老人,要怕身份证过期,要在经过摄像头的时候下意识低头。
晚上九点,陈警官让人把那张白卡的旧权限档案调出来。新恒生物城东数据仓三年前已经搬迁,原址现在是一家做档案数字化的小公司。门禁数据库没有完全清除,白卡最后一次使用时间是三年前十一月十九日。那一天,周序第一次到现在的快递站办入职。使用人登记栏不是林曼。
是姜岑。
周序看着时间。上午九点二十一分,姜岑进了数据仓。下午三点四十七分,林曼把他带进快递站。中间六个多小时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二次身份恢复刚刚完成,姜岑三年前留下的门禁卡又把路重新指向那里。周序没有立刻说要去。他先拿起桌上的排班表,把第二天早班划掉。
这三年他很少主动请假。真正请的时候,老曹反而没问原因,只在后面写了两个字。
批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三分,周序的手机先失效了。
他在旅馆一楼买豆浆,扫码付款时页面弹出实名信息异常。重新验证要求上传身份证正反面和活体照片。周序把现在这张身份证拍了两次,系统都提示“身份状态变更中”。第三次干脆锁了支付功能。
他换银行卡,结果一样。前台看他站在自动贩卖机前折腾半天,以为机器坏了,让他直接付现金。周序摸遍工作服口袋,只找到十三块零钱。昨晚老曹请人喝水剩下的。他拿了豆浆和两个茶叶蛋,还剩三块五。八点不到,快递站又来电话。
老曹说他的派件账号被平台暂停高价值件权限,原因是实名库出现重复身份校验。普通件暂时还能扫,身份证、银行卡、药品和保价件都不能派。站点系统要求他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人工复核,否则账号会自动冻结。
周序坐在旅馆门口把茶叶蛋剥完。蛋黄有点噎,他喝了半杯豆浆才咽下去。
昨天别人替他递交一份周既明身份恢复申请,他只是觉得麻烦。今天早上,这份麻烦开始从纸上掉进他的生活。钱付不了,工作权限被砍,下一步可能是手机号、社保、租房登记。一个人的身份不需要谁拿枪来抢,数据库里几行字互相打架,他自己就会慢慢变成一个不能正常使用的人。八点四十,林曼按约定到了派出所。
她换了一件米色外套,还是拎着昨天那个布袋,只不过里面不再是青菜,而是一只保温饭盒。她说老人上午要做透析,中午没人送饭,笔录最多做到十一点半。
陈警官没有拿“死人还照顾老人”这种事讽刺她,只先核对现在使用的身份。林曼递出一张身份证。姓名赵秀兰,五十六岁,户籍在邻省一个已经撤并的小镇。真正的赵秀兰二十年前在外地病死,没有注销户口,后来身份被回声项目买了下来。
姓名赵秀兰,五十六岁,户籍最早登记在邻省一座已经撤并的小镇。警方后来核查才发现,这个名字真正的主人二十年前便已经病故,只是早年的户籍资料存在缺失。多年以后,这份沉在旧档案里的身份信息被重新启用,最后落到了林曼身上。
“重新启用?”陈警官问。
林曼把手指搭在饭盒边沿,没有立刻回答。
“回声项目里有一批这样的名字。”林曼说,“来历干净,过去又很少有人追查。项目里的人把它叫备用身份。”
林曼讲话不快。她没有表现出对回声项目的恐惧,也没有急着把自己说成受害者。
林曼不是七个主要对象之一。她后来卷进回声项目,最初只是因为丈夫赵士林。
赵士林才是ECHO-02。
赵士林原本在新恒生物负责仓储,工作内容很杂,从普通药品到一些没有完整名称的样本都经手过。那几年公司内部调整频繁,有些货入库以后很快又会被转走,单据上的去向也时常发生变化。赵士林起初没有在意,直到回声项目出现问题,他被通知暂停工作。
那以后,赵士林没有再回过家。
最开始,林曼以为丈夫只是临时去了别的地方。公司有人告诉她,赵士林参与的项目需要封闭一段时间,具体日期不能确定。林曼等了三个月,电话从无人接听变成空号,公司里认识赵士林的人也越来越少愿意提起他的名字。
再往后,异常开始落到林曼自己身上。
她去医院复查时,发现过去的部分资料无法调取;搬家办理手续,原来的联系方式和住址记录也出现过几次对不上的情况。这些变化单独看都不算大,连在一起以后,林曼才意识到,自己熟悉的那段生活正在一点点失去凭据。
陈警官低头翻过一页资料。
“赵士林现在到底在哪里?”陈警官问。
林曼把饭盒从膝盖上拿下来,轻轻放到脚边。
“我不知道。”林曼说。
周序一直坐在旁边,没有插话。
赵士林留下的东西其实不少。工资流水还在,旧工作证还在,林曼手机里甚至还存着他几年前拍坏的一张照片。照片里***在仓库门口,一只眼睛闭着,大概是正好赶上快门。
可这些东西只能证明赵士林曾经生活过。
没有一样能够说明他后来去了哪里。
林曼寻找过一段时间。她去过赵士林工作过的仓库,也找过几个曾经和丈夫一起值夜班的人。有人说赵士林调走了,有人说他主动辞职,还有人根本不记得这个名字。
几种说法没有一种能够对上。
林曼后来没有再查。
也是在那段时间,她开始替姜岑做线路辅助。
林曼接触的不是实验参数。她负责的是一些对象离开原有生活以后,工作、住处和日常记录之间的衔接。周序是她参与时间最长的一次。
三年前十一月十九日,姜岑从城东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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