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露锋芒
初露锋芒 (第3/3页)
放下手里的布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小姐您可算说到点子上了!北境城虽说比不上京城繁华,但有钱人家的夫人小姐也不少,这类的香囊药垫,只要能做出新意来,不愁卖!前些日子还有位夫人特意从城东跑到城西去买什么‘安神香囊’,说是京城那边传过来的新花样,排了半天的队才买到,贵得离谱。小姐您要是能做出来,小店愿意代销!”
邱小九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跟掌柜的订了几尺最便宜的白棉布,付了钱,带着春草出了门。
“小姐,您要做香囊卖?”春草出了门才忍不住问,眼睛里亮晶晶的,“那奴婢帮您做!奴婢小时候跟老爷学过一点针线,缝得虽然不好看,但多练练肯定能行!”
“不急,先回去再说。我让你打听的那些事,怎么样了?”
“对了!”春草一拍脑门,左右看看四下无人,凑到邱小九耳边压低声音说,“小姐,上次让奴婢查的事,奴婢查到了。北境城里一共有五家大药铺,最大的就是同济堂,其次是保安堂和万春堂。这三家都有自己的坐堂大夫,其中万春堂的坐堂大夫据说以前是宫里的医女,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赶出来了,医术很好,但脾气特别怪,一般人请不动她。还有两家小药铺,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南,都是夫妻店,没什么名气。”
邱小九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一个从宫里出来的医女,如果她判断得没错,这个人很可能知道一些关于宫廷秘辛的事情,甚至可能对凤澜戈体内的毒有所了解。不过现在不是去找这个人的时候——她手里没有任何可以交换的筹码,贸然上门只会吃闭门羹。
“还有吗?”
“还有,奴婢按小姐的吩咐,去打听了一下将军府周围有没有要出租的铺面。倒是有几家,但都是临街的大铺子,租金贵得吓人,一个月最少也要十几两银子。咱们现在全部家当加起来还不到一两银子,根本租不起。”
十几两银子一个月的租金,确实不是她现阶段能负担的。邱小九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计算着另一条路——如果租不起铺面,能不能换一种方式?比如和现有的药铺或杂货铺合作,她供货,对方代销,利润分成。这种方式不需要前期投入太多资金,而且可以借对方的渠道和客源快速起步。
但没有启动资金,一切都是纸上谈兵。就她手里那几钱碎银子,连买一批药材的本钱都不够,更不用说做成品拿到铺子里去寄卖了。
从锦绣坊出来,春草忽然拉住了邱小九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央求:“小姐……奴婢有点饿了,能不能……能不能买个包子吃?”
邱小九转头看她,小丫头摸着肚子,眼巴巴地看着路边一个包子摊,脸蛋被秋风刮得红扑扑的,看起来可怜又可爱。她这才想起来,春草今天一大早就跟着她出门,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这小丫头愣是一声没吭。
“去吧,买两个,你一个我一个。”
春草欢呼一声,跑到包子摊前,从荷包里小心翼翼地数出几文铜钱。摊主揭开蒸笼盖子的那一刻,白腾腾的热气冲上来,裹挟着肉包子特有的浓香,在秋日微凉的空气里弥漫开来,连邱小九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春草捧着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跑回来,一个塞给邱小九,一个自己捧在手里,烫得左右倒手也舍不得放下。两个人站在路边的柳树下,就着秋风吃包子,谁也没说话,但那种简单的幸福感比将军府里任何一顿山珍海味都要真实。
包子皮薄馅大,咬一口肉汁四溢,和着葱姜的鲜香在舌尖炸开。邱小九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推着独轮车的小贩,扛着锄头下地的农妇,抱着孩子逛街的年轻男人,坐在门口纳鞋底的老婆婆。这些人的脸和她在现代见过的任何一张脸都不一样,但那种在柴米油盐里讨生活的烟火气,是任何时代都一样的。
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尊世界也没有那么糟糕。
至少在将军府外面,女人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做生意、行医、耕种、当兵,可以不依附于任何人,凭自己的本事吃饭。这对于上辈子生活在一个看似平等但处处藏着玻璃天花板的世界的她来说,反而是一种解放。
“小姐,您看那边!”春草忽然指着街口的方向叫了起来。
邱小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群人围在一面墙前,仰着头看墙上贴的一张告示。告示是黄纸黑字,上面盖着官府的朱红色大印,一看就是刚贴上去的,浆糊还没干透。
她走过去,站在人群外围,踮起脚尖看那张告示的内容。
“悬赏令——今有北狄奸细潜入北境城,意图刺探军情,危害边关。若有能识破奸细身份、提供线索者,赏银五十两。若能亲自擒获奸细者,赏银五百两。北境都护府,凤翔历三百一十七年九月初二。”
落款处盖着北境都护府的大印,旁边还画了一幅头像。画像上是个中年男人,面容普通,颧骨高耸,留着一把山羊胡,看起来和普通的凤翔国百姓没什么区别。要不是旁边的文字说明,根本看不出是北狄的奸细。
五十两银子。
邱小九的目光在“五十两”这三个字上停了很久。
有了这笔钱,启动资金就有了。不但可以买药材、做香囊,还能把她想了很久的那个计划提上日程——在这北境城找一个能让她独立行医的落脚点,不用再仰仗将军府的任何人的施舍。
但她也很清楚,这笔钱不好挣。对方是北狄奸细,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间谍,能在凤翔国的地界上活动到现在还没被抓到,说明对方的警惕性极高,危险系数也极高。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拿什么去跟间谍斗?
“走,先回去。”
她拉着春草转身离开,没有在那张告示前多做停留,但那个北狄奸细的画像已经被她牢牢记在了脑子里。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快到将军府侧门的时候,经过一条窄巷,邱小九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巷子里跪着一个人。
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女人,头发乱得像枯草,衣服破烂得几乎遮不住身体,露出来的手臂和腿上布满了青紫色的伤痕,有些是旧的,有些还渗着血。她低着头,看不见脸,只能看见她面前的地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卖身葬父”。
女人的身后躺着一具用草席裹着的尸体,露出两只穿着破草鞋的脚,脚趾已经发黑了。
来来往往的行人从她身边经过,没有人停下脚步。偶尔有人看一眼,也是摇了摇头就走了。这个世界里穷苦人太多了,卖身葬父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人们早已麻木。
邱小九沉默地站在巷口,看着那个女人。
阳光从窄巷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佝偻的脊背上,照在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上,照在那双发黑的脚上。
她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也是这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如果当时她不是穿成了将军府的小姐,而是穿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乞丐,她能不能活到现在?
春草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小姐,咱们走吧,该回去了。孙管家说中午要派人来给您量尺寸做冬衣,回去晚了不好。”
邱小九点了点头,抬脚正准备走,那个女人忽然抬起了头。
她的脸脏得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哀求,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被命运反复碾压之后依然不肯熄灭的、倔强的光。那种光让邱小九想到了自己,想到了上辈子在急诊室里被医闹打得头破血流却依然死死护着病人的自己。
两个人隔着小半个巷子,对视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邱小九的目光扫过了女人的手。
那双手里捧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绢帕。绢帕已经脏了,边角磨得起毛,但依然能看出曾经是上等的丝绸。更让人在意的是,绢帕的一角,绣着一只展翅的凤凰。
那只凤凰的图案,和凤澜戈给她的玉佩上的凤凰,一模一样。
邱小九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快步走到女人面前,蹲下身子,从袖子里掏出那个锦囊,拿出里面的玉佩,放在女人面前。
玉佩上的凤凰通体碧绿,绢帕上的凤凰丝线刺绣——两只凤凰,造型、姿态、羽毛的纹理走向,甚至连凤尾卷曲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那女人看到玉佩的瞬间,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她一把抓住邱小九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甲都嵌进了邱小九的皮肉里。
“玉佩……这玉佩……你是从哪里得来的?你是谁?你怎么会有这块玉佩?”她的声音嘶哑而急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渴望。
“你先回答我,”邱小九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这块绢帕,是谁给你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