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露锋芒

    初露锋芒 (第2/3页)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孩子浑身的抽搐终于完全停止了。他的小胸脯平稳地起伏着,脸上的潮红退了一大半,嘴唇虽然还有些发白,但已经不再发紫。他皱了皱小眉头,像是从一个很沉的梦里被人轻轻摇醒,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声哭,在寂静的铺子里炸开,像一道惊雷。

    但不是噩耗的惊雷,而是喜讯的惊雷。

    “活了!孩子活了!”

    “老天爷啊,刚才明明都没气了!”

    “这小姐是什么人?年纪轻轻怎么这么厉害?”

    赵嫂子一把抱起自己的孩子,摸着他的脸,听着他的哭声,眼泪像决了堤的河水一样哗哗地往下淌。她抱着孩子跪在邱小九面前,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青砖地面上,砸出了一片红印。

    “多谢恩人!多谢恩人!民妇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大恩大德!民妇给您磕头了!”

    邱小九赶紧把她扶起来,手指搭在孩子的手腕上确认了一下脉象。脉象虽然还有些浮数,但已经比刚才平稳了很多,不再是那种散乱无根的濒危之脉了。

    “孩子暂时没事了,但还需要继续观察。这几天注意保暖,多喝水,吃流食。我给你开个方子,你按方抓药,连服三日,可以防止复发。”

    她让春草拿来纸笔——所谓的纸笔,其实就是一截烧过的炭条和一张包药材的黄纸。她伏在柜台上,就着昏暗的天光,一笔一画地写了起来。

    羚羊角粉,冲服,清热镇惊。钩藤,平肝熄风。天麻,祛风通络。石菖蒲,开窍醒神。蝉蜕,止痉安神。每味药的剂量她都仔细斟酌过,既考虑了药效,也考虑了赵嫂子的经济能力——都是常见的药材,价格不贵,在一般药铺都能买到。

    写完之后,她又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把方子递给了赵嫂子。赵嫂子接过方子,手还在抖,嘴唇哆嗦着不知道说什么好,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黄纸上,把字迹洇开了几处。

    邱小九又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纸包,塞进赵嫂子手里。

    “这是退热散,是我自己配的。今晚如果孩子又烧起来,你就用温水把这个药粉调开,给孩子擦身子,擦我刚才擦的那些地方。记住,是温水,不要用凉水,凉水会让毛孔收缩,热气散不出来,反而更糟。”

    说完,她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张老大夫,微微颔首:“晚辈方才情急之下多有冒犯,还请前辈见谅。接下来的恢复调理,恐怕还要劳烦前辈把关。”

    张老大夫捋着花白的胡须,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遍,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赞赏。他在同济堂坐诊三十年,见过的大夫比眼前这个姑娘吃过的米还多,但像她这样年轻、手法又如此老练的,确实是头一次见。

    他开口问道:“姑娘这手针灸,可是大有门道。不知师承何人?”

    邱小九心里咯噔一下。她的针灸是跟现代医院中医科的同事学的,后来在急诊科又专门进修过急救针灸,师承的是二十一世纪的医学院教育体系。这些她总不能跟人家说吧?

    “家师生前隐居乡野,不愿留名,晚辈不敢妄自提及。”她垂下眼帘,用早就准备好的说辞遮掩过去。

    张老大夫点点头,也不追问。江湖上有许多隐世的高人,不愿意抛头露面也是常事。他又问:“姑娘刚才用的退热擦浴之法,老夫也是头一次见。此法可有讲究?”

    “物理降温。”邱小九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这个词在这个时代没人听得懂,连忙换了种说法,“就是用温水和少量烈酒混合,擦拭体表血管丰富的部位,借助水分和酒精的挥发带走体内多余的热量。这个法子比直接用冷水安全,不会刺激毛孔骤缩,也不会让病人受凉。”

    张老大夫若有所思地捋着胡子,沉吟了片刻:“妙。简而不陋,便而不俗。此法若是能推广开来,不知能救多少高热垂危的病人。姑娘,你这方子可否让老夫抄录一份?”

    “当然可以,前辈请便。”

    张老大夫让伙计拿来纸笔,认认真真地把邱小九的方子和退热擦浴之法都记了下来,字迹工整端方,一丝不苟。写完之后,他放下笔,忽然问了一句让邱小九意想不到的话。

    “姑娘,你如今在何处坐诊?可有医馆?”

    邱小九怔了一下:“晚辈并非坐诊大夫。”

    “那姑娘在何处高就?”

    “晚辈……”邱小九犹豫了一瞬,还是说了实话,“晚辈是将军府的九小姐,并非行医之人。只是自幼对医术略有涉猎,今日恰逢其会,不敢袖手旁观。”

    张老大夫的眉毛挑得老高:“将军府的小姐?邱大将军的千金?”

    他上下打量了邱小九一眼,目光在她那身素净的衣裳上停了一瞬。将军府的小姐他见过不少,每回来同济堂买药都是丫鬟成群、前呼后拥,衣着华贵、趾高气扬。眼前这个姑娘的穿着打扮虽然不算寒酸,但也跟“将军府小姐”的身份不太匹配。更难得的是,她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骄矜之气,说话行事干练利落,倒像是个常年在市井中摸爬滚打的医者。

    “难怪。”他捋着胡须,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虎母无犬女,邱大将军的女儿果然不同凡响。不过,九小姐既有如此医术,为何不挂牌行医济世?”

    邱小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张老大夫也没有追问。他在江湖上行医多年,见惯了世家大族里的那些龌龊事,知道这些高门大户里头有的是说不出口的难处。他也不勉强,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名帖,双手递过去。

    “老夫张济,在这同济堂坐诊三十年,承蒙乡亲们厚爱,也收过几个不成器的徒弟。九小姐若是不嫌弃,日后有任何需要,无论是药材还是其他,只管拿着这名帖来找老夫。同济堂虽不是什么大药号,但在这北境城里,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邱小九接过名帖,双手捧着,认认真真地行了个礼。这个老人不简单——他在看到她一介年轻女子出手救人的时候,没有轻视,没有嫉妒,而是虚心求教、主动结交,这份胸襟和格局,绝非寻常医者所能及。

    “多谢张前辈抬爱。晚辈初来乍到,若有不懂之处,还望前辈不吝赐教。”

    出了同济堂的大门,春草一路走一路回头,小脸上写满了骄傲和兴奋。她抱着邱小九的药箱,走路都带风,脚下恨不得蹦起来。

    “小姐!您刚才太厉害了!那么多人都说那孩子没救了,您几根针下去就给救回来了!那个赵嫂子给您磕头的时候,奴婢差点也跟着哭了!还有那个张老大夫,一开始还瞧不起您,后来看您的眼神都变了,恨不得把您请回去当坐堂大夫!”

    邱小九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脸上看不出太多的兴奋,但嘴角微微上翘的弧度还是出卖了她的心情。救人的感觉真好。这种感觉她很熟悉——上辈子在急诊室里,每一次把病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都会有这种短暂的、纯粹的满足感。这种感觉和宅斗赢了之后的快意完全不同,后者是刀尖舔血的刺激,前者是发自内心的踏实。

    这才是她存在的意义。

    “小姐,我们去哪儿?”

    “锦绣坊。”

    锦绣坊就在同济堂斜对面不远处,是北境城最大的一家布庄兼成衣铺。三层的木楼,门口挂着五颜六色的布幌子,橱窗里陈列着各种花色的绫罗绸缎。邱小九走进去的时候,掌柜的正指挥着伙计从马车上卸货,一匹匹新到的冬季布料被小心翼翼地搬进铺子里,裹着防尘的油纸,散发出新布料特有的浆纱味。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圆脸圆眼,笑容满面,一看就是做生意的好手。她见邱小九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了几分。

    “这位小姐好,是要买布还是看衣裳?小店新到了一批京城最时兴的云锦,花色做工都是一等一的,小姐要不要看看?”

    邱小九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各种布料的价格。她不是来买布的,她是来考察市场的。从同济堂的药材价格,到锦绣坊的布料价格,再到路边馄饨摊的物价,她一一记在心里。这些东西在将军府里都被层层加价,外人根本不知道真实价格是多少,而掌握了市场行情就等于掌握了经济命脉。

    她注意到铺子角落里有一个货架,上面摆的都是些边角料和残次品——有染花了色的布匹,有织得不太均匀的绸缎,也有裁衣服剩下的零碎布头。这些东西在锦绣坊里卖不出价钱,掌柜的把它们堆在一起,标了个“碎料,整堆出售”的牌子。

    邱小九站在那堆碎料前看了很久。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慢慢成形。

    “掌柜的,如果我想做一些特别的东西——比如夏天用的驱蚊香囊,冬天用的暖身药垫,可以挂在身上的那种——你觉得有人会买吗?”

    掌柜的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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