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影重重

    毒影重重 (第3/3页)

以独立配药、独立看诊的空间。但在将军府里,她一个庶女连月钱都没几文,想置办这些东西谈何容易。

    “春草,你过来。”

    春草放下树枝跑过来,脸上还沾着泥土写字的痕迹:“小姐有什么吩咐?”

    “上次你去当铺,那个掌柜的为人怎么样?”

    春草歪着脑袋想了想:“人挺好的,说话和气,没坑奴婢。小姐簪子当了多少钱,他给的比别的当铺多两成,还问奴婢是不是急用钱,说如果急用可以多给点。”

    邱小九点点头,又问道:“附近除了那家当铺,还有没有别的商铺?比如药材铺、布庄、杂货铺之类的?”

    “有的有的!”春草掰着手指头数,“出了将军府往西走半条街,有一家同济堂,是北境这边最大的药材铺子。再往前走几步是锦绣坊,卖布和成衣的。街口还有一家如意楼,是茶馆兼点心铺,府里的姐姐们经常偷偷去那里买点心吃。小姐您要出去吗?”

    邱小九在心里记下这几个名字,把药箱合上,站起身来:“先不出门,你先帮我办一件事。去后罩房把青苗叫来,然后你们俩一起,把凤公子这段时间喝的药渣全部收集起来,有多少拿多少,别让人看见。”

    春草虽然不明白小姐要药渣做什么,但她已经学会了不多问,应了一声就跑出去了。她家小姐做事总是有道理的,就像上次在接风宴上拿出那支簪子一样,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事,到了关键时刻就会变成一把捅穿敌人心脏的刀。

    春草和青苗两个人手脚麻利,不到半个时辰就把东西弄来了。青苗在后罩房的小厨房角落里找到了三个药罐子,里面的药渣都还在,分别是昨天、前天和大前天的。她把药渣分别用干净的布包好,标上日期,端到了邱小九面前。

    “九小姐,都在这里了。前两天世子昏迷着,熬的药没怎么喝,所以药渣还剩很多。这是之前那个老方子的药渣,不是您开的那个新方子。”

    邱小九接过布包,在石桌上摊开。三包药渣,颜色深浅不一,最早的那包已经干了,最晚的那包还带着微微的湿气。她用手指拨开药渣,凑近了仔细辨认,又拿起来闻了闻,甚至捏了几片放在舌尖上尝了尝。

    春草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小姐!您怎么还尝啊?万一有毒怎么办!”

    “放心,这点剂量还毒不死我。”邱小九随口说着,继续专注地分辨每一味药材。她学的是西医护理,但中医药理是她在急诊科的业余时间自学的——当时只是为了能跟中医科的同事更好地沟通,没想到这门技术现在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甘桂、连翘、金银花、蒲公英、紫花地丁、黄芪、当归、白芍……一味味药材在她脑海中对应着各自的性味归经。这个方子确实是清热解毒、补气养血的配伍,中规中矩,吃不出大毛病,但也治不了什么大病,典型的“太平方”——给没病的人吃可以强身健体,给重病的人吃等于白吃,给中毒的人吃就是在耽误病情。

    不对。

    她的手指忽然停在了一片黑褐色的药材碎片上。这片东西乍一看像是熟地,颜色和质地都很接近,但凑近了闻,有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味。熟地是甘味,这片东西却是微苦带涩,入口之后舌尖微微发麻。

    她拿起小刀,把那片东西刮开,露出里面的断面。断面是暗灰色的,带着细小的纤维纹路,和熟地的棕黑色断面完全不同。

    邱小九的脸色变了。

    这不是熟地。

    是草乌。

    草乌,大热大毒,主要毒性成分是***。***中毒的症状是什么?口舌发麻、恶心呕吐、心律失常、呼吸抑制——和她这几天在凤澜戈身上观察到的症状高度吻合。那个老方子确实没有问题,问题出在煎药的人——有人在抓药或者煎药的过程中,偷偷往里面加了一味草乌。

    草乌少量使用确实可以温经止痛、祛风除湿,在治疗风湿痹痛的时候是一味良药。但凤澜戈的体内本来就有一种不知名的寒毒,寒热相冲,草乌的大热之性正好和那股寒毒在体内打起了拉锯战。这就像在一个快要冻死的人身上浇一盆滚水——不是救人,是杀人。

    难怪他搬来将军府之后病情急剧恶化。不是因为京城的环境更好,而是因为在京城的时候,没有人往他的药里加这味“催命符”。

    “青苗,”邱小九抬起头,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你刚才说,你觉得药的味道跟以前不一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青苗被她严肃的表情吓住了,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回忆道:“大概……大概是搬来将军府之后不久就开始不一样了。一开始奴婢以为是换了药方,问过送药的婆子,婆子说是按老方子抓的,没说改过。后来世子也问过一次,说这药喝着辣嗓子,婆子说是北境的药材药性足,有点辣是正常的。世子就没再问了。”

    “那个送药的婆子是谁的人?”

    “奴婢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是府里药房的人,每次都是她送药来,也每次都是她当着奴婢的面把药倒进碗里端给世子。奴婢想着府里的药房总不会害人,就没往那方面想……”

    邱小九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了前几天在假山后面偷听到的方婆婆和邱玉珠的对话。邱玉珠拿着一张毒药的方子让方婆婆配,方婆婆拒绝了。那副毒方里的四味主药——川乌、草乌、马钱子、砒霜——和她在凤澜戈药渣里发现的这味草乌,是不是同一个来源?

    如果凤澜戈药里的草乌是顾氏让人放的——那顾氏为什么要杀凤澜戈?他和摄政王之间有什么仇怨?还是说,顾氏只是被人利用的棋子,真正想要凤澜戈命的,另有其人?

    一个个问题像是连环扣,一环套着一环,每解开一个都发现后面还有更复杂的谜团。

    邱小九把那三包药渣重新包好,收进药箱里。她需要更多的证据,不能光凭一片疑似草乌的药材就给任何人定罪。在这个世界里,她一个庶女的指控没有分量,只有在邱铁衣面前,证据确凿到任何人都无法反驳的时候,她的话才会被认真对待。

    “这件事,你们俩谁都不许说出去。”她看着春草和青苗,语气很轻,但眼神很重,“烂在肚子里,睡觉都不能说梦话。明白吗?”

    两个小丫头拼命点头,被她的严肃震得大气都不敢出。

    邱小九把玉佩从锦囊里拿出来,重新看了看。碧玉凤凰,雕工精湛,触手温润。这块玉本身的价值暂且不论,关键是——有了凤澜戈的信物,她进出后罩房就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毕竟邱铁衣让凤澜戈住进将军府,本来就是欠了摄政王的人情,她这个做女儿的去帮忙照看一下客人,谁也挑不出毛病。

    至于这个人情是什么,邱小九不知道,也不关心。她只知道一件事——她来了这个时代,没有靠山,没有背景,唯一能安身立命的,就是这身医术。而凤澜戈身上的毒,是她来到这个时代遇到的最棘手、也最让她本能地想要挑战的医学难题。

    如果能解凤澜戈身上的毒,不仅能救人一命,她自己的医术声望也会随之水涨船高。在这个女尊世界里,女子有才才能立足,有医术才能自保。邱铁衣的庇护是暂时的,凤澜戈的人情是缥缈的,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本事,才是谁也夺不走的。

    “春草,把我的药箱收拾一下,准备一下,明天跟我出一趟门。”

    “出门?去哪里?”

    “同济堂。”邱小九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身来,望着院子外面那方小小的天空。秋日的天空很高很蓝,几缕白云被风撕成了薄薄的棉絮,挂在屋檐的角上,像是什么人晾晒的轻纱。

    顾氏被禁足了,邱玉瑶和邱玉珠也被关着,这是她穿越以来最安全的一段窗口期。趁现在没人来找她麻烦,她必须尽可能多地收集外面的信息,扩充手里的资源。药材、人脉、情报,每多一样,她在未来的变局中就多一分主动权。

    “来这个时代这么久,也该出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