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试牛刀

    初试牛刀 (第2/3页)

来,望着池水里自己的倒影。倒影中那张瘦削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平静得近乎冷酷,“春草,你在这个府里待了这么多年,还不明白吗?在这个地方,公道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争的。”

    “可是……”

    “没有可是。”邱小九打断她,语气忽然变得异常冷静,像是在急诊室里给病人下达医嘱一样,每一个字都精准有力,“从现在开始,我吃的东西你亲自做,不许经任何人的手。水只喝你自己打的水,喝之前先验毒。院子里的门窗晚上全部上锁,白天也不许任何外人进来。”

    春草使劲点头,把每一条都牢牢记在心里。

    “还有,你这两天继续去下人房那边转悠,帮我打听一件事——将军到底什么时候到家,到家的具体时辰,从哪个门进,府里准备了什么迎接仪式,谁来迎接。每一个细节我都要知道。”

    “小姐要做什么?”春草不解地问。

    邱小九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池水中那几尾悠然自得的锦鲤,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你照做就是了。”

    接下来的两天,邱小九过得异常平静。她按时吃饭,按时换药,每天在院子里走几圈活动筋骨,偶尔去后花园晒晒太阳,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老老实实养伤的庶女,安安分分,没有任何异常。

    但在这份平静的表象之下,邱小九的大脑一刻也没有停止运转。她让春草把府里所有的规则、礼仪、上下关系都讲了一遍,又在原主的记忆里挖出了许多有用的信息。她知道了邱铁衣的性格——刚烈、暴躁、爱面子,吃软不吃硬,最恨别人欺骗她。她知道了顾氏的软肋——怕失宠,怕女儿不争气,怕将军抬举别的侧君。她还知道了邱玉瑶的死穴——好面子,嫉妒心强,最不能容忍别人抢她的风头。

    每一句话,每一个信息,都被她像积木一样一块一块地拼起来,在她脑海中逐渐搭建成一个清晰的计划。

    到了第三天的清晨,天还没亮透,将军府就像一锅烧开的水一样沸腾起来。

    春草从天不亮就出去打探消息,跑回来的时候气喘吁吁,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

    “小姐!小姐!将军回来了!已经到了城门口了,再有一个时辰就到家了!府里的人都去大门口候着了,顾主君领着六小姐、七小姐、八小姐都在,穿得可隆重了!”

    邱小九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床边给自己后背上药。她听了春草的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都去大门口了?”

    “都去了!连后院的侧君们都去了,乌泱泱站了一大片!”

    “好。”邱小九把药瓶放下,站起身来,走到院子里,迎着清晨的冷风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衣服,头发只用一根布条随便扎在脑后,脸上未施脂粉,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朴素得有些寒酸。

    但春草看她的眼神却变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小姐今天和以前不一样。明明穿的是旧衣服,明明脸上没有笑容,可站在那里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底气。

    “走。”

    “去哪儿?”

    邱小九推开了院门,晨光从门缝里涌进来,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去大门口。”

    春草愣了足足三秒钟,才反应过来,拔腿追了上去。

    从西偏院到大门口,要穿过整个西跨院和正院。邱小九一路走来,平时总能碰见的丫鬟婆子们今天一个都看不见,偶尔远远地瞅见一两个匆匆跑过的身影,都是往大门口方向去的。整个将军府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拢着,所有的活物都涌向了同一个方向。

    快走到大门口的时候,邱小九放慢了脚步。

    将军府的正门今天是全敞开的,两扇朱漆大门擦得锃光瓦亮,门前的台阶上铺了一条崭新的红毡子,一直延伸到街面上。门外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灯笼上写着“邱”字,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台阶上面,顾氏穿着一件正红色的织金长袍,头戴整套翡翠头面,雍容华贵地站在最前面。她的左右两边分别站着邱玉瑶、邱玉珠和邱玉环,三个人都精心打扮过了,穿金戴银,妆容精致,看起来比过年还隆重。

    邱玉瑶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绣花长裙,梳了一个高高的飞仙髻,髻上插着一支金镶玉的步摇,垂下来的流苏在她脸颊边轻轻晃动。她一手挽着顾氏的胳膊,一手捏着一方绣了兰花的手帕,姿态优雅,不时朝街口的方向张望,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台阶下面,六七个侧君带着各自的儿女站成一排,虽然没有顾氏和嫡女们那么显眼,但也都穿了最好的衣裳,规规矩矩地候着。

    没有人注意到邱小九。

    她带着春草从侧门旁边的角门出来,悄悄站在了人群的最后面,靠在一棵大槐树的阴影下,几乎完全隐没在人群的边缘。

    队伍靠前的地方站着五六个庶女和她们的生父,穿戴虽不及顾氏母女那般华贵,但也都是新衣裳新鞋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邱小九站在她们身后,那一身打了补丁的旧衣和素面朝天的模样,与周围格格不入。

    旁边的八小姐邱玉环眼尖,回头的时候瞄见了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哟,九妹妹也来了?这身打扮还真是……朴素啊。”她掩着嘴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人都能听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下人呢。我说九妹妹,母亲回府这么大的事,你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不换,也太不给母亲面子了吧?”

    几个庶女闻言也纷纷回头,看见邱小九的穿着,眼神里有同情也有鄙夷,但更多的是见怪不怪的漠然——邱小九在府里就是这个地位,穿成这样是正常的,穿得好了才叫奇怪。

    邱小九靠在槐树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说了一句:“衣裳是给人看的,人不是给衣裳看的。”

    邱玉环被她这话噎了一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接。她张了张嘴,最后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理她。

    旁边还有一个人也注意到了邱小九。

    邱玉瑶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下来,目光越过众人的头顶,精准地锁定了站在人群最后的邱小九。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望了一瞬,邱玉瑶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

    她收回目光,用只有站在旁边的邱玉珠才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她居然还敢来。”

    邱玉珠也看见了邱小九,低声嗤笑道:“来了正好。等母亲安顿下来,就把她那点丑事捅出去,看她还能不能站得这么稳。”

    邱玉瑶没有接话,只是捏着手帕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街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几匹快马小跑而来,马背上坐着四个黑衣黑甲的亲兵,每个人腰上都挎着刀,面容冷峻。为首的亲兵到了府门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高声禀报:“禀主君,将军已到街口,即刻便至!”

    顾氏整了整衣襟,脸上绽开一个端庄大气的笑容,朗声道:“准备迎接将军回府!”

    话音刚落,街口的拐角处就出现了一面黑色的军旗,旗帜上绣着一个斗大的金色“邱”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军旗后面是一队骑兵,盔甲锃亮,马蹄整齐,踩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骑兵队伍的中间,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缓步而来。马上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武将常服,外罩一件黑色大氅,腰间挂着一把长刀。她大约四十出头的年纪,皮肤是常年在边关风吹日晒出来的深麦色,五官算不上精致,但轮廓刚硬,一双浓眉斜飞入鬓,目光扫过之处,带着一种沙场宿将特有的凛冽杀意。

    这就是邱铁衣,凤翔国的镇北大将军。

    邱小九在大槐树的阴影里,远远地望着这个她名义上的“母亲”。

    邱铁衣策马走到府门前,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大氅在她身后一扬一落,像是猛禽收拢了翅膀。

    顾氏领着三个女儿快步迎下台阶,脸上挂着最标准的笑容,恰到好处地融合了思念和端庄,每一个角度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

    “妻主一路辛苦了!妾身已在府中备好了酒宴,为妻主接风洗尘。”

    邱铁衣嗯了一声,目光从顾氏脸上扫过,没什么表情。她又看了看三个女儿,目光在邱玉瑶脸上多停了一瞬,然后转头扫了一眼台阶下乌泱泱的侧君和庶女们。

    “都起来吧,不用跪了。”

    她说完这句话,抬脚就要往门里走。

    邱小九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深吸一口气,从大槐树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没有冲到最前面,也没有跪下拦住邱铁衣的去路。她只是沿着人群的外围,安静地、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一旁的一块空地上。那块空地正对着将军府大门,旁边就是骑兵队伍,四周没有任何遮挡,所有人的余光都能看到她。

    然后她停下了脚步。

    她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一个人,一件旧衣,一根布条扎着的长发,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和旁边精心打扮的姐妹们相比,她朴素得刺眼。

    和周围热闹欢腾的氛围相比,她安静得扎眼。

    她什么话都没说,什么动作都没做,只是站着,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淡然的姿态,做了一件最简单的事——让邱铁衣看见她。

    邱铁衣本来已经踏上了第一级台阶,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不是因为有人喊她,也不是因为有人拦她,而是因为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个场合的身影。那个身影太瘦了,太苍白了,衣服太破了,站在她那些穿金戴银的女儿中间,像是一群锦鸡里站了一只掉毛的麻雀。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邱小九身上。

    那是一道真正的、来自战场上的目光,带着杀伐之气,带着审度的意味,普通人被这样盯着,十有八九会腿软。

    但邱小九没有。她微微垂下了眼帘,避开了邱铁衣的目光,不是畏惧,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谦恭。她的脊背依然挺直,表情依然平静,站在那里不卑不亢,既不过分张扬,也不瑟瑟缩缩。

    “这是……”邱铁衣皱了皱眉,转头看向顾氏,“这是老九?”

    顾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万万没想到,这么多花枝招展的女儿站在面前,邱铁衣居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藏在角落里的贱丫头。

    “妻主好眼力,正是老九。”顾氏的笑容恢复得很快,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提起邱小九是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情,“这孩子前些日子犯了点错,受了点责罚,还在养伤呢。小九,母亲回来了,怎么不过来行礼?”

    她最后这句话是对着邱小九说的,语气温和亲切,像极了一个慈爱的嫡母。

    邱小九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顾氏果然是个老狐狸,一句话既解释了她为什么面有病容,又给她的“犯错”埋下了伏笔。如果换做以前的邱小九,肯定会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跪下,结结巴巴地认错,然后被邱玉瑶顺势接过话头,当着邱铁衣的面把偷窃的罪名当场坐实。

    可她不是以前的邱小九。

    她缓步上前,走到邱铁衣面前三步远的距离,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女尊礼,不深不浅,恰到好处。

    “小九见过母亲。”她抬起头,目光清亮而坦荡,嘴角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母亲在外为国征战,小九在家日夜祈盼母亲平安归来。今日得见母亲英姿,方知何谓大将之风,小九心中好生仰慕。”

    一句话,不卑不亢,既表达了思念,又捧了邱铁衣一把,还巧妙地把话题从顾氏预想的轨道上引开了。

    邱铁衣微微一怔。

    她对这个九女儿的印象几乎为零。在她的记忆里,邱小九是个存在感极低的孩子,生父死得早,性子怯懦,见她就躲,连话都说不利索。可眼前这个邱小九,虽然面有病容,虽然衣着寒酸,可行礼的仪态、说话的分寸、眼神中的从容,和记忆中那个唯唯诺诺的小丫头判若两人。

    “你刚才说你在养伤,”邱铁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里多了一丝审视,“怎么受的伤?”

    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顾氏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邱玉瑶攥着手帕的手猛地收紧,邱玉珠则下意识地看向邱玉瑶,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邱小九身上,等着她开口。只要她说出“被打板子”四个字,现场的气氛就会立刻变成另一个走向。

    然而邱小九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看不出一丝委屈,反倒是带上了一种让人意外的坦然。

    “回母亲的话,是小九自己不小心,在花园里摔了一跤,磕到了后背。已经快好了,不碍事的。”

    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顾氏眯起了眼睛,目光锐利地看了邱小九一眼,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庶女。邱玉瑶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不明白邱小九为什么没有借机告状——这明明是绝好的机会,邱铁衣就在面前,只要她开口,那三十板子的事就一定会被追问下去。她为什么不开口?

    邱玉珠更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邱小九,嘴巴张了张,差点就要把“你撒谎”三个字脱口而出,被邱玉瑶一个眼神狠狠瞪了回去。

    邱铁衣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嗯了一声,又看了邱小九一眼,目光里的那点审度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满意——这个女儿虽然看起来单薄,但说话有条理,举止得体,至少比想象中要讨人喜欢一些。

    “既然伤没好,就别在外面站着了,回去歇着吧。”她摆了摆手,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关切的意味。

    “谢母亲关心。”邱小九又行了一礼,退回到人群的边缘,重新站在了大槐树的阴影里。

    春草凑上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解:“小姐,您刚才为什么不告诉将军实情啊?那三十板子明明是顾主君冤枉您打的,您怎么还替她们瞒着?”

    邱小九望着邱铁衣被众人簇拥着走进大门的背影,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急什么。今天这把火,才刚刚点着。”

    春草怔怔地看着自家小姐,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第七章 宴无好宴

    接风宴设在正院的花厅里。

    花厅是将军府里最大的宴客之所,平日里正门紧闭,只有逢年过节或者有贵客临门的时候才会打开。今天为了迎接邱铁衣回府,顾氏一早就命人将花厅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八扇雕花隔扇全部敞开,让初秋的凉风穿堂而过。厅内摆了三张大圆桌,正中间的主桌是邱铁衣、顾氏和几位嫡女的位置,左右两边的副桌则是侧君和庶女们的席位。

    邱铁衣换了身居家的常服,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温好的黄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顾氏说着边关的军务。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整个花厅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北狄人今年被咱们打疼了,至少能安分个三五年。”邱铁衣喝了一口酒,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酒的味道不甚满意,“不过朝堂上那些人可不消停,我人还没到京城,弹劾的折子就已经递到陛下面前了。”

    顾氏连忙给邱铁衣续上酒,温声道:“妻主为国尽忠,陛下自然是明白的。那些宵小之辈,不过是嫉妒妻主的军功罢了,不值一提。”

    邱铁衣冷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邱玉瑶坐在邱铁衣的右手边,乖巧地给邱铁衣夹了一块鹿肉,笑盈盈地说:“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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