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行

    沧州行 (第2/3页)

又分开。

    吃完饭,沈砚站起来拎起铁棍走到木屋外面,在林间空地上开始练功。他先在空地上站定调整气息,然后单手握棍开始练习横扫式和上挑式,铁棍在林间带起的风声和松涛交织在一起。第三招回马枪他练了整整十几遍——每一次都从静止状态突然发力,左脚蹬地身体腾空旋转,铁棍借着旋身的力量从腋下回刺。邱莹莹靠在木屋门口看着他,注意到他每次都重复相同的一套动作流程:先闭眼站几息在心里默想一遍发力顺序,然后睁开眼完成一次完整的回马枪,接着停下来皱着眉比画手腕翻转的角度,再重新练一次。练到第十七遍的时候,铁棍的尖端终于在空中画出他想要的轨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贴近理论上的落点,偏差从一拳缩小到了一指宽。他停下来擦了擦汗,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在松林中一闪而过。

    练完之后他回到木屋里,从行囊里拿出那块磨刀石和云纹短刀,坐在火堆边开始磨刀。邱莹莹坐在他旁边,拿出绣了一半的扇面继续绣,两个人一个磨刀一个绣花,安安静静的,只有磨刀声和针穿过绢布的声音在火堆旁交替响着。她忽然觉得,就这样和他一起走在去沧州的路上,就像当初两个人饿得喝凉水也觉得日子有奔头的时候一样——目标明确,心无旁骛,每一步都踩在坚硬的青石板路面上。

    天黑之后,沈砚在木屋门口布了一道绊索——细麻绳系在门框和松树之间,高度刚好在脚踝的位置。又在那条通往黑松林深处的小径旁边找了几个合适的位置挖了几个浅浅的陷坑,坑底铺了一层干松针做掩饰。他说这些都是从玉佩里那位斥候先祖的记忆中学来的基础陷阱,虽然简单但实用——绊索不是用来绊倒人的,而是触发机关让木屋顶上挂着的干松枝哗啦啦掉下来,起到预警的作用;陷坑不是用来伤人的,而是让人踩进去之后脚下一空失去平衡,给自己多争取几息的反应时间。

    邱莹莹看着他在林间小径上忙前忙后,心想这个人从当初只能在院子里画阵法图,到现在能在山林里实地布置真正的陷阱,进步之快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如果说之前的沈砚是一把刚被重新淬过火的剑,虽然有了锋芒但还没开刃,那现在这把剑已经开始发出自己的光泽了。

    夜里,火堆渐渐小了,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在灶台里明明灭灭。邱莹莹靠在木板床上,身上盖着沈砚的薄被——他自己只披了一件外袍坐在灶台旁边守夜,背靠着木墙,铁棍横放在膝上。月光从破屋顶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把眉骨和鼻梁投下的阴影拉得很长。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明天到了沧州要怎么跟推官陈述案情、怎么找到刘长生的私账、怎么把这块缺失的证据拼图补上,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睡到半夜,她听到一阵轻微的响动——不是风声,不是松针落在屋顶上的沙沙声,而是一个更轻微的、更克制的、只有沈砚才会发出的声音。她睁开眼睛,借着灶台余火的微光,看见沈砚正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玉佩在他掌心泛着幽微的暗光,那光比几个月前她第一次偷看时更亮了些,不再是若有若无的微光,而是一团稳定的、有节奏的青白色光晕。他的嘴唇在无声地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口诀。

    邱莹莹没有出声,只是悄悄把头转回去闭着眼睛继续装睡。她想起系统面板上沈砚属性栏里那一长串问号——智力值:???,隐藏属性:???,特殊体质:???。系统说这些要在忠诚度突破一百之后才能解锁,而现在忠诚度才七十二,离一百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路要走。但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这些问号正在加速向答案靠近。也许用不了多久,她就能知道沈砚身上那些她一直隐隐感觉到却始终没有看清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了。

    第二天清晨,邱莹莹被鸟鸣声叫醒。沈砚已经收了绊索、填了陷坑,把昨晚的篝火余烬用土盖好,水囊在溪边重新灌满了清冽的泉水。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把睡了一夜的衣裳拍打整齐,掀开木匣再次仔细检查了三件证物——绝笔信、刀胚、情报信,完好无损。

    两个人收拾好行装继续赶路。走出黑松林的时候,太阳刚刚升到树梢,林间的薄雾被阳光蒸成了一层淡金色的轻纱。鸟鸣声越来越密,松涛在身后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宽阔的视野和越来越平坦的官道。转过最后一个山口时,眼前豁然开朗——沧州城就坐落在远处的平原上,灰色的城墙在正午的阳光下像一条卧在绿野上的巨龙,城楼上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城墙外稀稀落落散布着几处农舍和菜地,炊烟袅袅升起。

    沧州城比云州城大了不止一圈,城墙高了三丈有余,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有挑着担子进城卖菜的农人,有赶着骡马驮货的商队,有背着书箱进京赶考的书生,还有几个穿着绸缎的大户人家仆从牵着一队驮了礼盒的骡子。守城的兵士比云州城多了数倍,身穿统一的青灰色戎装,腰间佩着官刀,个个面容严肃,比云州城那些松松垮垮的城门卫精神了不知道多少。其中一个正在检查过路文书的兵士看到邱莹莹和沈砚风尘仆仆地走来,目光在沈砚肩后那根裹了布的棍状物上停了一下,伸手拦住了他们。

    “云州来的?做什么的?”

    “沧州盐铁司传唤作证。”邱莹莹从袖子里取出沧州盐铁司的传唤文书和云州巡检司开具的路引,递给守城兵士。兵士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确认了盐铁司的官印和路引上的巡检司印章,又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语气缓和了些。

    “邱莹莹——你就是云州那个把亲二姨母送上审判席的绣娘?”她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传闻中的主角居然这么年轻,赶紧把文书还回去,拱了拱手,“久仰。邱姑娘请进,盐铁司衙门在城中心,沿着这条主街直走三里,看到两尊石狮子就到了。”

    邱莹莹谢过兵士,和沈砚并肩走进了沧州城门。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连沧州的守城兵士都听说了邱兰芝的事,说明河神庙的案子已经传得比她想得更远。这对她是好事,案子传得越广,沧州盐铁司就越不可能大事化小。

    沧州城的主街比云州南街宽了整整一倍,青石板路面铺得平平整整,两边的店铺鳞次栉比,光布庄就有十几家。路上的行人衣着明显比云州城体面了一个档次——男人戴的不是帷帽就是方巾,女人头上插的不是银簪就是金簪,偶尔还有几个骑马的年轻女子带着随从招摇过市。街边的茶楼里坐满了人,有人在听说书先生讲《三国》,有人在谈论京城最近的人事变动,隐约能听到“户部侍郎萧大人”“南下查案”几个字。邱莹莹竖起耳朵听了几句,但茶楼里太嘈杂,只捕捉到只言片语。她记住了“萧大人”这三个字,和沈砚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继续往前走。

    盐铁司衙门坐落在沧州城最中心的位置,比云州府衙大了三倍不止。朱红大门上钉着九排铜钉,门前两尊石狮子比人还高,狮子脖子上系着褪了色的红绸。大门两侧各站着一队手持长戟的衙役,身穿统一的藏青色官袍,站得笔挺如松。邱莹莹上前通报了姓名并出示了传唤文书,门房进去通报之后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年轻文吏快步走出来,朝她拱手行礼。

    “邱姑娘,下官是盐铁司推官赵谨言。久闻姑娘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河神庙一案沧州已经收到云州府衙和巡检司的联合呈报,所有卷宗都已整理在案,就等姑娘携带证物来当面验对。快请进。”

    邱莹莹跟着赵谨言穿过盐铁司衙门的大堂。大堂正上方挂着一块匾额,写着“铁面无私”四个大字,落款是当今女皇的年号,显然这是盐铁司作为大魏朝独立于地方衙门的司法特权地位的象征。两侧的走廊上挂满了历任盐铁使的画像和事迹,从开国初年的第一任盐铁使到去年刚卸任的前任,每一位的画像下面都详细记载了任内查办过的大案。她注意到其中一幅画像上的人眉眼之间和沈砚有几分相似——那是三十年前的一位姓沈的盐铁副使,画像下面的记载写着她“查处沧州私盐案,斩首十七人,后遭报复死于任上,追赠正三品”。邱莹莹在画像前停了片刻,看了沈砚一眼。他也在看那幅画像,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握着铁棍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她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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