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顾府
来到顾府 (第2/3页)
一看就比沈砚手里那盏贵好几个档次。
两个人隔着一道朱红大门,一左一右,都提着灯,都在等人。
气氛微妙得连门口的石狮子都觉得尴尬。
邱莹莹走出来的一瞬间,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莹莹。”沈砚上前一步,把纸灯笼递到她手里。灯笼是素色的,上面什么都没画,但纸面上用细针刺出了一枝梅花的轮廓,针孔排列得整整齐齐,透光之后会显现出梅花的剪影。这是他昨晚连夜做的——邱莹莹注意到他左手食指上多了一道新的小口子,大概是刺灯笼的时候被针刺破的。
“今天累不累?”他问。
“邱姑娘!”顾清宁也上前一步,把绢纱灯笼往她面前一递,笑得春光灿烂,“我在清风楼订了临河的雅座,酒菜都备好了,就等姑娘赏光。这位沈公子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
“她不去。”沈砚的声音不重,但语气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他挡在邱莹莹和顾清宁之间,虽然身板单薄,但那股气场一点都不弱。月白色的衣袖在晚风里微微飘动,整个人像一柄刚从剑鞘里拔出来的剑,虽然尚未开刃,但锋芒已现。
顾清宁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针锋相对的光芒。“沈公子,我没问你。邱姑娘自己可以决定。”
“我是她夫君。”
“成亲了也可以和离嘛。”
这句话一出来,银杏树上最后两只麻雀都飞走了。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一手接过沈砚的纸灯笼,另一只手把顾清宁的绢纱灯笼推了回去。
“顾公子,多谢你的好意,但我得回家给夫君熬参汤。”她把“夫君”两个字咬得很清楚,然后拉起沈砚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巷子外面走。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发愣的顾清宁,补了一句:“花灯我会自己去看,不劳顾公子费心了。”
顾清宁站在银杏树下,手里的绢纱灯笼被风吹得晃晃悠悠。他看着邱莹莹牵着沈砚远去的背影,忽然摇开折扇遮住自己半张脸,低声笑了出来,自言自语道:“有趣。”
小厮抱着琴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他:“公子,清风楼的雅座还去吗?”
“去,怎么不去。”顾清宁收起折扇往他肩上一敲,啪的一声清脆响亮,转身往巷子外面走,“本公子一个人喝两壶酒,照样风雅。”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两人消失的方向,嘴角的弧度慢慢敛去了。
“沈砚。”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恢复了惯常的笑容,大步朝清风楼走去。
回家的路上,天已经擦黑了。云州城的街巷里零星亮起了灯火,沿街的店铺门口挂起了各式各样的灯笼。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春夕灯会,虽然正式的灯市在南街沿河一带,但全城都被这股热闹劲儿感染了,连城西的巷子里都挂起了几盏红灯笼。
邱莹莹提着沈砚做的纸灯笼走在前面,灯笼里的烛火透过针孔洒出来,在地上投出一小片梅花的剪影,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摇曳。沈砚走在她身侧,不说话,但步伐比平时慢——像是在配合她的速度,又像是在刻意延长这段路。
小荷很识趣地远远跟在后面,假装在研究路边摊上的糖人。
“你今天等了多久?”邱莹莹先开了口。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一个时辰。”
邱莹莹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一个时辰就是两个小时,他大概从申时就站在那棵银杏树下了。夕阳把他的脸晒得微微泛红,额角有细细的汗珠,月白色长衫的领口也被汗浸湿了一小片。
“你傻啊?在外面站那么久,你的身体才刚好了几天?健康值好不容易爬到三十五,再站下去又要掉回去了。”她皱着眉从袖子里掏出手帕,踮起脚尖去擦他额角的汗。
沈砚配合地微微低下头,让她擦。这个动作似乎触及了他身体深处的某种记忆——不是他自己的记忆,而是通过某些隐秘渠道窥见的、不属于任何现存记载的画面。他曾在母亲书房里的某本残缺古籍中见过类似的记载:在极西之地,某些修炼古老传承的修士会在子夜时分观想玉璧中的星图,通过这种方式汲取天地间散逸的灵力,化为己用。他不知道此刻的心跳为何会与那些文字产生共鸣,只是微微垂下眼,没有再想下去。
邱莹莹没有注意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异色,只是擦完汗后把手帕塞回袖子里,顺便检查了一下系统面板。沈砚的健康值稳稳停在三十五点,没有下降,她这才松了口气。
“今天在家干什么了?”
“浇了菜地,熬了参汤,劈了柴。”沈砚顿了顿,“还去了一趟铁匠铺。”
“铁匠铺?”邱莹莹愣了一下,“你去铁匠铺干什么?”
沈砚从袖子里取出一把匕首,递给她。
匕首不长,连柄带刃不过七寸,正好能藏在袖中。鞘是乌木打的,朴实无华,入手微沉。邱莹莹拔出匕首,夕阳的余晖落在刀刃上,刃面呈现出一种细密的波浪纹,层层叠叠地延伸到刀尖,那种纹理颇有几分像她今天刚学会的云纹针——层层交织,无穷无尽。
“云纹钢。”沈砚的声音依然平淡,“铁匠说是西域那边来的料子,废了三块磨刀石才打出这一把。你随身带着,比我咬破舌尖管用。”
邱莹莹的手指轻轻抚过刃面,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前世连水果刀都不太会用,现在却握着一把真正能伤人的利器。奇怪的是,她没有觉得害怕,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
“你哪来的钱?”
“参汤的药材钱你多给了二两,我没花完。”
“……所以你拿我给你的买药钱,去给我打了把匕首?”
“嗯。”
邱莹莹低下头,把匕首插回鞘中,仔细地藏在袖子里。袖口很宽,匕首藏进去完全看不出来。她低着头不看他,因为她怕自己一抬头就会被他看到眼眶里打转的东西。
“以后别乱花钱了。”她的声音有点闷,“买药的钱就买药,参汤不能断。健康值好不容易才稳住的,你不想天天喝苦药吧。”
“不苦。”沈砚说。
“……你上次明明皱眉了。”
“没有。”
“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沈砚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沈砚静静地走在她身边,不再反驳,眼角微微弯了一下。他发现,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很有趣。比在院子里画阵图有趣多了。
傍晚的最后一缕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青石板路面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系在地下悄悄缠绕,分不清彼此。
晚饭过后,邱莹莹坐在廊下擦匕首,沈砚坐在她旁边用树枝在地上画东西,小满在井边洗碗。
天已经完全黑了。从柳树巷往南看,能看见南街方向的天空被灯火映得通红,隐隐约约能听见丝竹声和欢呼声。春夕灯会已经开始了,全城的人都涌向了南街沿河一带。
邱莹莹看了看南边那片红彤彤的天空,又看了看身边安静画阵图的沈砚,忽然站起来,把匕首收进袖子里。
“走。”
沈砚抬起头:“去哪?”
“看灯。”邱莹莹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五个手指在月光下微微张开,“你做了灯笼,不看灯不是浪费了?”
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画阵图的树枝,把它放在廊下,站起身来,握住了她的手。
邱莹莹又叫上小满,小满高兴得差点把碗扔进井里,手忙脚乱地擦干手,跟着两个人出了门。
南街沿河一带果然热闹非凡。
整条河两岸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龙灯——把河水映得五光十色,像是有人把一整条银河倒进了河里。河边挤满了猜灯谜的书生、卖糖人的小贩、放河灯的姑娘、牵手漫步的夫妻。空气里混杂着糖炒栗子的焦香、桂花的甜香、烤串的孜然香,还有河水的清凉气息。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炸开,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把整个云州城照得忽明忽暗。
邱莹莹一手提灯笼一手拉着沈砚在人群里穿行,小满跟在后面,眼睛不够用了,嘴巴也不够用了——“小姐你看那个龙灯!”“小姐你看那个糖人!”“小姐你看有人在放河灯!我们也放一个好不好?”
邱莹莹买了三个河灯,一人一个。卖河灯的老妇人递给她们三片薄薄的莲花瓣形状的纸灯,灯芯是一小截蜡烛,旁边还有纸和炭笔用来写心愿。
小满趴在河边的石栏杆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希望小姐天天开心”,然后把河灯放进水里,看着它随着水流慢慢漂远,汇入满河的灯火之中,开心得直拍手。
邱莹莹拿起炭笔,想了想,写下“早日完成屏风”,又想了想,在后面加了一句“给沈砚买最好的药”。她没有写自己的名字,河灯不需要署名,心愿也不用被人知道。
她弯下腰把河灯放进水里。莲瓣灯在水面上打了个旋,差点被一个浪花打翻,最终还是稳住了,晃晃悠悠地朝下游漂去。
“你写了什么?”她转头问沈砚。
“没写。”
“怎么会没写?我看你拿笔写了啊。”
“写了又涂掉了。”
“为什么?”
沈砚没有回答。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表情藏进了眉骨和鼻梁投下的阴影里。河面上万千灯火的光映在他的眼底,明明灭灭,像是有人在那片深不见底的水域里撒了一把碎星。
他确实写了一个心愿,然后涂掉了。
因为他写的是“莹莹永远在我身边”。
然后他想了想,觉得这个心愿不应该写在纸上。
应该刻在她心里。
他们又在灯市上逛了一会儿,小满赢了三个灯谜,奖品是三串糖葫芦,她慷慨地分了邱莹莹一串沈砚一串,自己吃一串,吃得满嘴都是糖渣。邱莹莹在一个卖首饰的摊位前停下来,挑了一支银簪,簪头是一朵小巧的梅花,做工不算精致,但样式简洁大方,很适合日常佩戴。
她正要付钱,沈砚已经把铜板放在了摊主手里。
“你哪来的钱?”邱莹莹瞪大眼睛。
“昨天帮隔壁王婶修了鸡笼,她给了十文。”
“……你用修鸡笼的钱给我买簪子?”
“嗯。”
邱莹莹把银簪插在发髻上,转头问他:“好看吗?”
月光和灯火同时落在她脸上,银簪上的梅花在她的黑发间闪闪发光。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是映着河上的灯火,还是映着她自己的笑意。
沈砚垂下眼睫,声音很轻:“好看。”
然后他的耳朵又红了。
邱莹莹假装没看到,拉起他的手继续往前走。但她自己也偷偷抿着嘴笑了,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又心虚又得意。
回到家已是亥时。小满累得倒头就睡,连外衣都没脱。
邱莹莹和沈砚坐在廊下,一人捧着一杯热茶。茶是李婶送的粗茶,喝起来涩涩的,但在这春寒料峭的夜里,热茶捧在手心里就是最好的暖意。
春夜的星空格外清澈。云州城没有工业污染,银河横亘天际,密密麻麻的星星铺满了整个穹顶。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银辉洒在院子里,给菜地里的翡翠白菜苗镀上了一层霜。
邱莹莹抬头看着星空,忽然觉得,即使没有系统,她也愿意留在这个世界。
这里有她的院子,她的菜地,她的事业。
还有她捡来的便宜夫君。
“沈砚。”她忽然开口。
“嗯?”
“你会武功吗?”
沈砚转过头看她,月光在他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投下细碎的光芒。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会一点。”
“会一点是多少?”
“……书上看的。”
“又是书上看的。”邱莹莹忍不住笑了,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廊柱上,“我就没见过哪本书能教武功。沈砚,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句话她一直想问。从第一天见到他就想问。一个被抄家的世家少爷,会阵法,会认菌菇,会做红烧肉,会打匕首,现在还会武功——这些本事,不是藏书楼里随便翻翻书就能学会的。
沈砚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杯沿。月影在他脚边铺成一片银霜,把整个人衬得像一张被光穿透的纸。
邱莹莹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被抄家之后,我在外面流浪了半个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但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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