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夜啼郎
第一百三十九章:夜啼郎 (第1/3页)
苏雯是在凌晨一点零七分,确切地听到衣柜里有呼吸声的。
那不是梦境的残留,也不是风声的变奏。那是一种极其黏腻、潮湿的声响,像是有人把口鼻埋在一团浸饱了水的棉花里,正在竭力抑制着喘息。吸气时,气流穿过狭窄的鼻腔,发出细微的“嘶——”;呼气时,则带着一种满足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叹息,“呼……”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的一线城市霓虹光,像一道惨淡的伤疤,横亘在波斯地毯上。身旁的李志强依旧睡得人事不省,发出规律的、略带鼾声的呼吸。这声音本该令人安心,此刻却像是一种讽刺——他的呼吸是活的,而衣柜里的那一个是死的,或者介于生死之间。
苏雯全身的肌肉绷紧了。她维持着平躺的姿势,连眼球都不敢转动,只用余光死死盯着卧室那排巨大的嵌入式衣柜。那是意大利定制款,胡桃木的纹理在黑暗中如同流动的暗影。柜门紧闭,严丝合缝。但那呼吸声,确凿无疑地从那里传来。
“嘶——呼……”
“嘶——呼……”
节奏缓慢,却执着。每一次呼气,都仿佛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混杂着旧纸张和干燥骨粉的气息。这味道苏雯太熟悉了,那是母亲那套骨瓷茶具在梅雨季节散发出的味道。
她想起了白天在琴房里,小强那句“骨头里……好吵……”。
难道,吵的源头,在这里?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从脚底一路攀爬至头顶。她想叫醒李志强,但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甚至不敢伸手去推他,生怕那一点微小的动作,会惊扰了衣柜里的东西。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粘稠。每一秒都被拉长成煎熬。那呼吸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清醒,变得更加清晰,更加贴近。仿佛柜门背后紧贴着一张脸,正隔着木板,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气味。
苏雯的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疼痛让她稍微找回了一丝理智。她不能坐以待毙。她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是掌控者。哪怕面对的是……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床垫发出一声轻微的**,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衣柜里的呼吸声停顿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急促,带着一种兴奋的期待。
苏雯赤脚下地,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寒意顺着脚心直冲天灵盖。她没有开灯,凭借着记忆和对这房间每一寸的熟悉,一步步挪向衣柜。
三步。两步。一步。
她停在了衣柜前。鼻尖几乎要碰到那冰冷的木门。那股霉味、骨粉味混合着一种……淡淡的檀香?不对,是墨香。是陈年墨汁的味道。
“嘶——呼……”
呼吸声就在耳边。
苏雯猛地吸了一口气,伸手,握住了柜门的黄铜把手。金属的冰冷硌着掌心。她屏住呼吸,用力一拉!
“哗——”
柜门洞开。里面的感应灯应声而亮,散发着昏黄的暖光。
空的。
衣柜里整整齐齐挂着她和李志强的衣物,丝绸、羊绒、高定西装,像一群沉默的卫兵。没有任何人,任何活物。只有衣物被扰动后扬起的细微尘埃,在灯光下飞舞。
那呼吸声,消失了。
苏雯愣在原地,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她颤抖着手,拨开一件件衣服,摸遍了每一个角落,甚至趴下来查看最底层的隔层。什么都没有。只有衣物柔软的触感和那挥之不去的混合气味。
是幻觉吗?是白天受了刺激,加上长期失眠产生的幻听?
她靠在衣柜门框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带着颤音。她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她苏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信奉科学的成功女性,竟然会被一个衣柜吓得魂不附体。
她伸手去关柜门,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板的那一刻,她的动作僵住了。
在衣柜最里侧,在一件她的狐皮大衣的遮蔽下,露出了一角纸页。发黄,脆薄,边缘有着不规则的撕裂痕迹,像是被人粗暴地从某本书上撕下来的。
苏雯的心又提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拨开大衣,将那张纸抽了出来。
是一张符纸。
一张她从未见过,却莫名感到熟悉的符纸。
纸是粗糙的黄表纸,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字迹潦草,力透纸背,仿佛书写者正处于极度的狂躁或恐惧之中。符文的中央,用黑墨写着三个字,字体古怪,像蝌蚪,又像鬼画符。但苏雯偏偏认得——那是母亲的字迹。
她曾在母亲的旧日记本里见过类似的笔迹,那是母亲在深夜偷偷写下的,每当她问起,母亲就会立刻合上本子,神色严厉地警告她:“不该看的不许看。”
而符纸的最下方,写着一行更小的字,用的是铅笔,字迹已经模糊,但苏雯还是辨认出来了:
“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啼郎。行路君子念一遍,一觉睡到大天光。”
夜啼郎。
苏雯的呼吸一滞。这是一首流传甚广的民间童谣,通常用于安抚夜哭的婴孩。方法是将此符贴在过往行人多的路口,借路人观瞧念诵,以此驱散孩子的哭闹。母亲怎么会画这个?而且,还把它藏在她的衣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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