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袁茂峰的夜课
第一百一十九章:袁茂峰的夜课 (第1/3页)
黑暗像一层厚重的油脂,糊住了后台的每一个角落。苏青吹熄煤油灯后,那声从戏台深处传来的、带着无尽疲惫与怨毒的叹息,仿佛被黑暗无限放大,沉甸甸地压在袁茂峰的耳膜上。他攥着那张带有“袁”字落款的纸片,指尖能清晰感受到纸张粗糙的纹理,以及那字迹下方,似乎还残留着的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体温。那不是墨迹的温度,更像是……泪水干涸后的余温,或是鲜血凝固后的凉意。
苏青的手指依旧死死扣着他的腕骨,指甲几乎嵌进皮肉,传来一阵阵刺痛。这痛感是真实的,让他从那种被黑暗和叹息裹挟的眩晕中勉强挣出一丝清明。他反手握住苏青的手,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凭借着对彼此存在的感知,在绝对的黑暗中维持着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平衡。
黑暗中,并非完全的寂静。墙壁里的刮擦声,虽然被浆糊暂时封堵,却并未消失,此刻在祠堂这个源头之地,变得像无数只老鼠在空心墙内疯狂奔袭,密集而焦躁。更可怕的是,他们体内那股腐烂的甜腻气味,在黑暗中如同活物般膨胀,几乎凝成实质,钻入鼻腔,黏在舌根,挥之不去。袁茂峰能感觉到自己的内脏在轻微痉挛,一种来自生理本能的排斥,与另一种诡异的、渴望被这种气味浸透的冲动,在体内激烈交战。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苏青极其轻微地拉动了一下他的手腕。这是一个信号。袁茂峰会意,两人保持着握持,像两个盲人,摸索着,极其缓慢地,朝着来时的方向挪动。脚下的地面似乎变得不平,偶尔踢到什么坚硬的东西——或许是散落的木偶零件,或许是积年的污垢——发出沉闷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惊心。每一次声响,都让那墙壁内的刮擦声陡然加剧一瞬,仿佛被惊扰的兽群。
终于,他们的手触到了那块厚重滑腻的黑绒布帘。苏青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按,示意停下。她似乎在倾听帘外的动静。袁茂峰也屏住呼吸,耳朵紧贴着布帘。帘外殿堂里,只有穿堂风拂过那些悬空戏服的“沙沙”声,以及……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液体滴落的“嘀嗒”声。声音来自神龛的方向,缓慢,规律,像某种倒计时。
苏青的手再次收紧,然后,猛地掀开布帘一角。
一道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的灰白光线,从殿堂天窗漏下,堪堪照亮了布帘边缘。袁茂峰迅速扫视殿堂:空荡,阴森,那些戏服像吊死的幽灵在微光中微微晃动。神龛前的地面上,似乎有一小滩深色的、反射着微光的水渍,那“嘀嗒”声正是从那里传来。他来不及细看,苏青已经拉着他的手,猫着腰,快速闪出后台,贴着冰冷的墙壁,朝着大门方向移动。
每一步都踩在虚浮的棉花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那股腐烂的甜味随着他们的移动,似乎变得更加浓郁,仿佛他们自身正在成为气味的源头。快到门口时,袁茂峰鬼使神差地回头瞥了一眼。就在那一眼,他看到神龛那片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不是戏服,也不是木偶,而是一团模糊的、颜色略深于黑暗的轮廓,正缓缓地从那滩深色水渍中……升腾起来,像一缕被低温冻住的、粘稠的烟雾。它没有形状,却给人一种强烈的“注视”感,冰冷,贪婪,带着一种陈腐的、非人的智慧。
他猛地扭回头,不敢再看,几乎是拖着脚步,冲出了祠堂大门。
门外的浓雾依旧,但似乎比之前更加冰冷刺骨。两人跌跌撞撞地跑回住处,掀开门帘闯进去。屋里的空气同样污浊,但比起祠堂后台那几乎能让人窒息的陈腐,这里至少还有一丝属于“活人”的、尽管是病弱的气息。林桐、王磊、陈默依旧蜷缩着,听到动静,只是微微动了一下,连头都没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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