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水渍与掌印
第五十七章 水渍与掌印 (第1/3页)
跪在水泥地上的那阵寒意,似乎渗进了骨头缝里,再也没暖回来。
袁茂峰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黑板上的粉笔灰早已落定,在墨绿色的漆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惨白的尸衣。那双布鞋依旧端正地摆在桌上,鞋头对着黑板,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瞻仰它的神祇。而他,袁茂峰,这个“中华美育”的创办者,此刻却像个被抽去脊梁的罪人,在这片由骨粉、木屑和谎言构筑的圣殿里,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忏悔。
最终让他站起来的,不是勇气,而是生理的本能——膀胱的胀痛和喉咙的干渴。他扶着冰冷的桌腿,艰难地起身,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他没有再看黑板,也没有碰那双布鞋,而是径直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水流汩汩,冰冷刺骨。他捧起水,胡乱洗了把脸,又凑过去,大口吞咽。水没有味道,但滑过食道时,却带着一股金属的腥气。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脸色是一种死寂的灰白,眼窝深陷,眼球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色的皮。最刺眼的是他的双手,手掌和指缝里,依旧残留着粉笔灰的白色,无论怎么冲洗,那层惨白都像长进了皮肤里,洗不掉了。
他关掉水龙头,水滴从脸颊滑落,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屋子里很静,只有水管里残余的水滴,发出单调的“嘀嗒、嘀嗒”声,像某种倒计时。他走到窗边,试图推开窗户透气。窗户依旧纹丝不动,但窗框与墙体之间,落下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和粉笔灰一模一样。他盯着那点粉末,忽然觉得,这间屋子正在“蜕皮”,像一条蛇,正在褪去它陈旧的外壳,露出底下更加苍白、更加冰冷的“新皮”。
接下来的两天,袁茂峰活在一种半梦半醒的麻木里。他不敢再碰粉笔,不敢再看黑板,甚至不敢靠近那张摆着布鞋的桌子。他把行军床挪到了离门最近、离桌子最远的角落,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昏暗的空间。屋外的世界依旧喧嚣,车声、人声、叫卖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而屋内的世界,却像一口加压的棺材,空气越来越粘稠,气压越来越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阻力,仿佛空气本身也变成了某种有质量的、灰白色的粉末,正在一点点填满他的肺叶。
第三天,天色阴沉得像是泼了墨。午后,闷雷在头顶滚过,沉闷,厚重,像巨人的脚步声在天际走动。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噼里啪啦,敲打着卷帘门,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袁茂峰蜷缩在被子里,听着这暴雨的演奏,感到一种诡异的安心。这雨声足够大,大到可以暂时掩盖住锁孔里的“沙沙”声,掩盖住黑板里的“啃噬”声,掩盖住这间屋子里所有那些无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杂音。
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雨势转小,变成了绵绵的细雨,但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袁茂峰醒来时,感到脸上有冰凉的湿意。他伸手一摸,是水。他猛地坐起身,抬头看向屋顶。
屋顶是水泥预制板拼接的,接缝处已经泛黄、开裂。在靠近黑板的一角,一条细细的裂缝正在渗水。浑浊的黄水,带着铁锈和泥土的气味,正一滴,一滴,缓慢地滴落下来。
水滴落在水泥地上,发出单调的“嘀嗒”声。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滩水渍,水色浑浊,泛着油光。袁茂峰盯着那滩水渍,没有动。他不想动。任何移动,似乎都会打破这脆弱的平衡,惊醒某种沉睡的东西。
他重新裹紧被子,继续盯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水滴依旧在滴,水滩依旧在扩大。但奇怪的是,那滩水渍的形状,并没有像正常的水渍那样,向四周均匀地扩散。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不规则的轮廓。它不像一滩水,倒像一个……人形。
一个趴在地上的人形。
头部、躯干、四肢,轮廓模糊,但依稀可辨。尤其是“头部”的位置,水渍颜色更深,像一团纠结的头发。而“手部”的位置,水渍边缘呈现出五道清晰的、放射状的痕迹,像……五根张开的手指。
袁茂峰的呼吸停滞了。他死死盯着那片水渍,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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