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一节课的窘迫

    第80章 第一节课的窘迫 (第1/3页)

    堤坝上风不大。

    日头照在冻土上,泛出一层干巴巴的白光。

    顾真走在右侧,白月遥走在左侧。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

    顾真没刻意打量。

    但余光把该看的全扫了。

    军大衣袖口磨出的白线头,不是一两根,是一片。

    那块布已经薄得快兜不住里面的棉花了。

    右手的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暗红,冻疮裂口结痂后留下的血痂。

    帆布包的肩带断了一截,接口处是一个用麻绳打的死结,绳头烧焦发黑,系得很紧。

    走了十来步。

    白月遥的右手快速按了一下胃的位置。

    动作极快。

    松开后立刻垂回体侧,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真没看她。盯着前面的路。

    “今天风小,路好走吧?”

    白月遥点头:“还行,没结冰。”

    两人的脚步声踩在冻土上,一前一后,稳当。

    ——

    茅屋到了。

    顾玲坐在门槛上。

    她换了那件最体面的灰布褂子,补丁打了三层,但针脚密,看着还算齐整。

    头发用一截碎花布条扎了个辫子,发尾有点毛躁,但比平日好了太多。

    两只手绞在一起。

    指头互相掐着,关节泛白。

    听到脚步声,她“噌”地弹起来。

    嘴唇张了一下。合上。又张开。

    “月……月遥姐好。”

    声音细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丝线。

    白月遥笑了。不是那种哄小孩的笑,是自然而然的。

    “早,顾玲。”

    顾玲的肩膀松了一分。

    进屋,白月遥在竹桌前坐下。

    帆布包打开,教案、拼音卡片一样一样摆出来。

    顾真从灶台边端了碗热水搁在桌角。

    “顾玲你好好学,我先在外头干活,麻烦你了白知青。”

    前面一句是对顾玲说的,后面是对白月遥说的。

    顾玲“嗯。”了一声,头如小鸡啄米一般点着。

    白月遥微笑点头,意识回应。

    顾真转身出门。

    他拎起昨天码了一半的青石板,继续砌院墙。

    手上使着劲儿,精神力分出一缕,切入脑海中那块监控画面。

    茅屋四周,堤坝南北,芦苇荡边缘,全在视野里。

    ——

    屋内。

    白月遥把拼音表摊开,手指点在第一行。

    “这几个,认识吗?”

    顾玲盯着。

    b、p、m、f。

    弯绕绕的符号。

    像虫子爬过留下的痕。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爹活着的时候教她认过几个字。“大”“小”“人”“口。

    但拼音,她是连见都没见过。

    她摇了摇头。

    白月遥指第二行。”这些呢?“

    顾玲又摇头。

    第三行。

    还是摇头。

    顾玲的脸从红变白。

    后颈的皮肤烧起来了,烫得发痒。

    白月遥递过铅笔头。

    ”没事。来,你试着写你的名字。“

    顾玲接过笔。

    手指头攥住那截磨得只剩半寸长的铅笔头,攥得死紧。

    笔尖触纸。

    一横。

    歪了。

    写”王“字旁的第二横。

    手抖。

    ”玲“字的左边出来了。

    但她看着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也说不清。

    右半边更不行,”令“字该几笔她根本记不住。

    纸上留下两个畸形的墨迹。

    不是字。

    是鬼画符。

    顾玲”啪“一声把铅笔头拍在桌上。

    两只手死扣住膝盖。

    头低得下巴快贴到胸口。

    后颈涨成深红。

    呼吸又浅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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