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岁末信至
第19章 岁末信至 (第3/3页)
朱红线从它附近经过,但没有直接穿过它。赵不尤在信里说“过了抚州之后沿着旧驿道继续西行”,他走的不是朱红线的主路,而是一条稍偏南的岔道——这条路在地图上用虚线标注,比朱红线淡,像是“也曾有人走过”的路线。
如果石碑上的字是北卫序列留下的,那它可能是当年南渡途中记录物资或人员流动的标志;也可能是天机阁或“半翼”留下的界标。不管哪一种,赵不尤既然选择往那个方向走,说明他判断那条线是值得继续跟进的。
我用炭笔在地图上的黄沙岭位置画了一个小圈,放在窗台上晾干,然后合上了地图。窗外风声渐大,树枝在黑暗里晃动。月光被云层遮住了大半,院子里比平时暗一些,只有厨房门缝透出的灯光在地面上落了一条细细的暖黄色长条。
19.08 岁末的最后一堂课
腊月二十三,苏小小给她的三个学生上了年前最后一堂课。
这天她没有教新内容。她让三个学生把之前学过的刀法和步法全部走一遍,从最基本的手腕发力到第二式的完整动作,一个一个地过,做完一个接下一个,中间没有休息。小石头第一个,灰衣男孩第二个,那位姓刘的妇人第三个。三个人轮番练了一遍,苏小小站在旁边看着,没有开口打断,直到全部做完之后她才说了一句:“过完年继续。”
小石头放下刀,喘着气,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但已经比刚来的时候稳定多了。灰衣男孩学着用袖口擦了一下额头,虽然天气冷,但他的额角确实渗出了一层薄汗。那位刘嫂子慢慢收刀入鞘,动作比之前几次练的时候从容了一些,她收刀的时候肩膀没有抬起来,刀刃顺着刀鞘的弧度滑进去,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响。她低头看了那三个人的侧影,刀已经收稳了。
上课结束后,刘嫂子走之前对苏小小说了一句:“过年我煮了饺子,给你送一碗过来。”
苏小小点了点头:“好。”
刘嫂子转身走了。她走出院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关上了门。那扇旧木门合拢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像这段日子末尾轻轻扣紧的一个小锁扣。
19.09 陆游在岁末的灯下写信
腊月二十四那天,我在灯下写了一封回信。收信人填的是赵不尤的名字,但地址没法写具体——他正在往黄沙岭走的路上,没有固定的停留地点。我把信写好之后折好放进信封,但暂时没有封口,只是压在桌角,等什么时候有机会或者知道确切位置了再发出去。这封信写得比上一封略长一些:“你的信收到了。临安这边下过两场雪,最近冷得比较厉害。黄沙岭的那个方向我查了一下地图,旧庙和碑的事也问过别的人,信上那些话确实对得上。你如果到了那边,先看看碑上的字,能抄下来最好,原路不一定再走一遍。你走得够远了,不用急着赶路。过年那几天要是能停,就停一下。”
我没有写“等夏天再说”这样的话,因为他在信里说“继续往西”,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在那座旧庙停留,也不知道他看了那块碑之后会往哪个方向走。我只是写完了这封信,折好放进抽屉。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住了大半,院子里的暗比平时更深一些。
19.10 章末:过了年,路还要继续往西走
腊月二十七,清晨的院子地上又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昨晚又下雪了,不大,但落了一整夜,把石阶上的灰和落叶盖得严严实实。福伯正在厨房门口挂新的门神纸,浆糊还没有干,在冷空气里冒着细小的白色热气。小石头和灰衣男孩蹲在廊檐下吃烤红薯,掌心被烫得通红,但谁也没放下来,各自捧着那团滚烫的甜香小口小口地咬。苏小小站在院子中央,正给花坛里的枯枝拢上新草。
我站在正堂门口,看着这一切。临安城明天就是腊月二十八了,再往后就是除夕和新年。在这段接连的停顿里,临安的年节还在按它自己的节奏缓慢地向前走,没有因为谁在路上就停下来。而那封还压在桌角的信,还在等一个能寄出去的时候。
腊月的风从西北方向吹过来,穿过巷口时把墙根下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像是翻着一页很轻的旧纸。那些旧纸上的墨迹已经干了很久了,但字还留在上面,等有人来翻、来看、来把它读出声来。而今年冬天的路,已经在不远的早春尽头等在那里了。
第1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