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积雪下的旧路
第18章 积雪下的旧路 (第3/3页)
说了一句话——他说,他最近忽然想起来,当年在汴京的时候,承天司门口确实没有匾额,但门框上面有一块小牌子,写着两个字:‘天机’。他说他一直没跟人提过,因为觉得说出来也没人信。”
“天机”——这个名称在汴京时期就已经以牌匾的形式存在了。承天司是它的正式名称,而“天机阁”是它南渡之后的新称呼。
“后来南渡之后,它改叫天机阁。”老管事补充道,“但还是不怎么让人看见——做事的人看得见,别的人看不见。”
“您老说的‘做事的人’,指的是哪些人?”
“说不准。跑腿的、传信的、替人收尾的——都见过。”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然后补充道:“也有人说,天机阁后来分了两支,一支留在了临安,一支往西边去了。但那个说法没有凭据,听听就行。”
王执事说完之后,没多停留,站起来告辞了。我站在正堂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在巷口的暮色里渐渐走远,然后转身回屋,把那句话记在了笔记本的最末页上。
18.08 入冬后第二场雪,这次积住了
腊月初九,临安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二场雪。
这次雪比第一场大,从午后一直下到深夜,积了大约两寸厚。院子里的青石板上铺了一层整齐的白色,槐树的枝丫上也积了一层雪,把那些光秃秃的枝条重新描出了轮廓。苏小小站在院子中间看了一圈,然后蹲下来用手掌在雪地上按了一个印子。
小石头和灰衣男孩蹲在廊檐底下看雪,想伸手又不敢动,怕被苏小小说。苏小小站起来看了他们一眼,只说了一句:“想玩就去玩,玩完了把院子扫干净就行。”
两个孩子几乎是同时冲进了院子里,蹲在地上开始用手拢雪。雪从他们的指缝里漏下去,又被拢起来,好不容易才捧住一小团,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苏小小,像在等待一个许可。
苏小小站在院子另一头。她没有说要他们堆成什么形状,也没有说要他们怎么玩,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然后转身拿起靠在墙角的扫帚放在廊檐下,等他们玩完了再去打扫。
傍晚的时候,两个孩子把院子里的雪拢成了两大堆,堆在花坛两侧。整整齐齐的两堆雪,像两个小丘,在渐暗的光线里微微泛着淡蓝的白色。苏小小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让他们推平。
18.09 陆游在灯下写了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
入冬之后,临安城与西边的通信比秋天更难了。路不好走,信差也不愿意往远的地方跑。赵不尤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来信了。我不知道他是还在赶路、没有机会寄信,还是已经走到了寄信需要更长时间的地方。
那天晚上我在灯下坐了很久,铺开一张纸,写了几行字。写完之后又放下来,折好但没有封口,放在桌角。
信很短,只有几行:“临安下雪了。苏小小的武馆收了第三个学生。我这边没什么事,路还走得通。你那边如果冷,找个地方歇一歇再走也行。”
我没有把它封进信封,也没有打算寄出去。只是写完之后放在桌角,等什么时候有了他确切的位置,再发出去。
窗外还在下雪,声音很轻。我把那几张信纸夹进笔记本里,然后吹灭了灯。黑暗中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风声,安静而持续。
18.10 章末:路还在雪下面,等着有人去走
腊月过半,临安的冬天进入了最冷的时候。
院子里的雪已经扫过了,但墙角还有几片没化的残雪,在背阴处保持着原来的形状,边角微微有些融化后又冻住的痕迹。花坛里的干草被雪水浸透了一层,又冻成了硬壳。小石头和灰衣男孩的刀法已经练到了第二式,虽然动作还不算流畅,但已经能连起来走完一趟了。苏小小现在每天练完刀后,都会把地图拿出来看一小会儿——不看朱红线,看那些灰色细线标注的旧道,像是要在那些不太引人注意的路线里找到一条可以走通的路。
我站在屋门口,看着院子里被扫干净之后露出来的青石板地面,朝远处延伸向城墙的方向。城墙根下有一个人正沿着墙根往城门方向走去。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没有犹豫,也没有回头。
有些路冬天也能走。雪盖住了路面,但路还在底下,等着有人去踩它。等到开春雪化的时候,那条路会重新露出来,而走过的人会留在路面上。
第1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