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血遁留壶

    第42章 血遁留壶 (第1/3页)

    银金色剑光贯穿血河魔殿。

    最先消失的是声音。

    黑甲死士的嘶吼、蛊池中虫群的振翅、倒悬血河撞击穹顶的轰鸣,全被百丈龙剑压入一片短暂的寂静。

    剑锋斩过魔宫前的长阶。

    黑石没有立刻碎裂。

    一道笔直银线从阶顶一直延伸到实验区外,沿途所有血阵、魂幡与虫巢都保持着原来的形状。

    三息之后,银线两侧才同时错开。

    轰——

    整片地下世界像被人从中劈开。

    魔宫左侧三座黑塔拦腰滑落,塔内封存的亡魂尚未来得及逃出,便被剑意绞成无数淡白光点。倒悬血河被斩出一条百丈沟壑,河中骨骸、战舰与血茧成片崩碎,暗红河水从裂口倾泻下来,尚未落地便被残留针意切成细雾。

    尸骨洞主立在剑锋最前方。

    他背后的七柄骨刀早已尽断,惨白骨架被百万神念针钉满。剑光掠过以后,黑色筋络仍在骨缝里疯狂蠕动,试图把碎裂骨骼重新拉回。

    第一块胸骨刚刚拼合。

    一根回阳针从骨架中心穿过。

    所有骨节同时静止。

    下一瞬,整副身体向内塌陷,化成一地失去灵性的骨粉。

    血泉洞主逃得更快。

    剑光落下之前,他已将身体散入地下数百条血脉。只要留下一滴本命血,便能在别处重生。

    可神念针先一步封死了每一条血路。

    地面之下,数百点银光同时亮起。

    一滴滴血液被钉在石缝中,无法汇聚,也无法遁走。血泉洞主的脸在每一滴血里浮现,惊恐地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白韶五指一拢。

    数百根神念针同时震动。

    所有本命血一并蒸发。

    那只陪伴血泉洞主数百年的血色泉眼从半空坠下,表面裂开一道细缝,落地后再无半点气息。

    蛊母洞主胸口的肉井被九万神念针灌满。

    她没有像其他洞主那样抵挡,而是在最后一息撕开自己的腹部,把一只尚未成形的肉卵塞进地下。

    肉卵刚钻入石层,一缕赤金羽火便从裂缝中亮起。

    没有人看见羽毛从何处落下。

    火光只存在了一瞬。

    藏在地下的肉卵便与蛊母同时化成一捧灰白细尘。

    白韶目光在那点羽火消失处停了一下。

    随即收回。

    百丈龙剑最后斩向涂玄山。

    老人站在由亡魂、虫群和黑甲死士组成的巨盾之后,右臂才重生到手肘。金框眼镜早已碎去一片,额角三道疤痕像三条被烧红的细蛇,沿面颊向下蔓延。

    第一层亡魂被龙吟震散。

    第二层虫墙被针锋贯穿。

    第三层死士刚刚扑上,身体便在银光中化成细末。

    涂玄山脚下虫母血阵同时崩裂。

    剑锋尚未真正触及肉身,他胸前第二血囊已经疯狂跳动,像察觉到了无法抵挡的死亡。

    老人没有再后退。

    他把左手按在心口。

    五指猛地刺入血肉。

    不是自残。

    是从第二血囊中强行抽出一团暗金色本命血。

    血液离体以后迅速膨胀,包裹住涂玄山全身。皮肉、骨骼、神魂与虫母真血都在血团中开始融化。

    下一刻,血团骤然炸开。

    一道细得几乎无法捕捉的血线,沿着魔宫阴影向远方遁去。

    化血遁。

    不留肉身。

    不要法器。

    甚至主动舍去大半修为。

    只保一缕主魂和虫母血囊。

    这是涂玄山真正用来逃命的禁术。

    血线刚离开魔宫,白韶便抬起了眼。

    百丈龙剑没有改变方向。

    剑锋却在落下途中突然散开。

    百万神念针化成一片银色洪流,越过倒塌黑塔、实验区与血河裂谷,追向那道已遁出数百丈的血光。

    血遁极快。

    每经过一具尸体,血线便会吞掉尸身残留精血,再从另一侧生出新的遁光。短短数息,涂玄山已经连续借过七具死士的血气。

    第八次转移尚未完成。

    回阳金针已出现在血线前方。

    不是追上。

    而是白韶提前算准了下一处换血之地。

    第一根金针定住尸体心窍。

    第二根封住血路。

    剩余七针同时穿过那缕即将转移的暗金主血。

    涂玄山的面孔在血光中骤然显现。

    不再温和。

    也没有笑。

    只剩压不住的怨毒。

    “白韶!”

    九根回阳针同时震动。

    血线从中炸开。

    数千滴暗金血珠飞向不同方向,每一滴都试图重新生出虫体。

    神念洪流紧随而至。

    一滴。

    十滴。

    百滴。

    所有血珠都被银针钉住,随后在龙吟声中化成虚无。

    最后一团虫母血囊被百丈剑影正面斩过。

    内部那张女人面孔睁开眼,发出无声尖叫。

    随后连同涂玄山最后一缕神魂气息,一并从天地间消失。

    血河魔殿终于安静下来。

    魔宫前不再有涂玄山的影子。

    黑甲死士失去控制,成片倒下。

    那些长着老人面孔的虫体也迅速枯萎,化成一滩滩腥臭黑水。

    白韶悬在半空。

    没有立即收针。

    神念覆盖血河、黑塔、实验室与每一条可能藏身的地缝。

    一遍。

    两遍。

    直到第三遍。

    仍未找到涂玄山气息。

    血遁确实被毁了。

    虫母血囊也在剑下粉碎。

    在场所有人都以为老人已经死去。

    只有白韶眉心没有舒展。

    太干净了。

    像一个把世间所有习惯、情绪和欲望都算入局中的人,最后竟把自己的命完全押在一门会留下明显血气的遁术上。

    不合常理。

    可此刻没有时间细查。

    雷渝躺在碎裂囚柱旁。

    右肩空荡。

    胸口仍敞开着,九曜源核虽然已经回归,雷骨本源却被抽去近半。雷音鼓每震动一次,心口便向外渗出一层细小雷火。

    顾远也已到极限。

    连续折空、破旗与阵力反噬让他右臂经络多处裂伤,玄针表面乌黑,四十九道符中只剩最外七道还能隐约发亮。

    白韶收起回阳针。

    刚要落地,魔宫废墟中忽然传出一声轻响。

    当啷。

    不是法器。

    像一只金属杯壶掉在石阶上。

    顾远循声看去。

    一只旧保温壶从碎石间滚了出来。

    壶身撞上断裂石柱,转了几圈,最终停在离他不远处。

    银灰色壶壁。

    黑色提柄。

    壶口仍缺着杯盖。

    正是那个曾数次出现在有雪医庐的旧保温壶。

    顾远看着它。

    抽屉里那只被遗落的杯盖,仿佛又在黑暗中轻轻碰了一下木壁。

    白韶隔空一招。

    保温壶没有飞向他。

    壶身反而自行震动。

    一道极淡灰影想从壶底钻入地下。

    白韶神念化针,瞬间钉住壶身四角。

    灰影没有反抗。

    只在针下扭动几下,便化成一张被抽空的老人面孔。

    替身魂。

    白韶眼神沉了下来。

    壶还在。

    代表涂玄山确实舍弃了大部分随身之物。

    可这张替身魂也说明,他早已为今日准备过退路。

    顾远没有直接碰壶。

    先以玄针第三道符检查。

    针尖靠近壶身,立刻被一股极强空间力向内牵引。阴虚虽已沉睡,黑龙残珏仍自行震了一下,替顾远挡住那股吞力。

    白韶以神念包住保温壶,缓慢旋开壶盖。

    里面没有水。

    也没有黑暗。

    壶口之下,是一片被压缩到方寸之间的山河。

    灰色天空。

    黑色土地。

    远处甚至立着数十座仓库与药园。

    壶内自成一方空间。

    不是普通储物法器。

    其面积至少抵得上一座小型宗门驻地。

    壶盖开启以后,空间中失去主人压制的元晶气息骤然冲出。

    整座魔殿像突然亮起一片星河。

    上品元晶堆成十余座小山。

    中品与下品元晶更是难以计数。

    法器被分门别类收在不同仓库。

    剑、刀、印、幡、甲、炉、镜、舟、鼎,很多器物表面仍留着各自宗门的徽记。

    雷音门。

    隐仙派。

    百草门旁支。

    昆仑旧宗。

    南海剑阁。

    海外白庭。

    甚至还有数个早已在修行界除名数百年的道统。

    这些东西显然不是涂玄山一人炼制。

    是他多年来杀人、灭门、嫁祸与搜刮所得。

    顾远粗略以神念扫过。

    仅能直接使用的上品元晶,便超过两万枚。

    更多元晶被封在阵盘和药田下,尚未清点。

    几十个宗门失踪的重器、功法与传承都藏在这只看似普通的保温壶里。

    难怪老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把它带在手边。

    那不是生活习惯。

    是他数百年积累的一切。

    白韶神念继续深入。

    空间最中心有一座独立黑殿。

    殿外本应悬着某件法器,石台上却只剩六道被锁链磨出的痕迹。

    天链不在。

    那件能抽走阳神、困锁强者的宝物,显然已被涂玄山提前带走。

    顾远心中最后一点涂玄山已死的判断也随之动摇。

    若只是临时化血遁,他没理由提前将天链从空间中取出。

    老人早知道魔殿可能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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