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所有人都在遗忘裴行舟

    第二十章 所有人都在遗忘裴行舟 (第3/3页)

    他看向第九调查队众人。

    “我拒绝成为任何人的空白身体。”

    唐梨立刻记录。

    裴行舟主动拒绝原型身份。

    拒绝以所有人的遗忘换取队员离开。

    拒绝第九号职责代表完整自我。

    每写一句,断圆徽记都会亮一次。

    陈默手腕第九格中的门形符号开始展开。

    身体沈禾不在现场,小禾也留在分部,可门形符号此前已经完成三方重新分配。陈默拥有关闭权,不再需要重新开启完整入口。

    他将右手按在墙面规则中间。

    被所有人遗忘者。

    将成为新的原型。

    “天亮以前。”

    黑线从他掌心向文字之间延伸。

    最先断开的不是句子。

    而是“将成为”三个字。

    墙面发出沉重震动。

    颈侧孩子立即抓住裴行舟,将他向身体内部拖去。

    周弥音抬手。

    “停。”

    孩子拉扯动作被定住两秒。

    罗野抓住裴行舟肩膀。

    陈九和陈十同时握住他另一条手臂。

    许既白则使用点名,将“原型”目标从裴行舟本人临时指定到墙上的实验编号九。

    编号只是记录。

    没有身体,也不能承载零号。

    却足以让强制关系停顿一瞬。

    唐梨不断重复当前共同身份。

    “裴行舟。”

    “第九调查队队长。”

    “不是实验原型。”

    “不是空白容器。”

    陈默手腕黑线进一步深入。

    “遗忘可以发生。”

    “原型不由遗忘决定。”

    他用力收拢五指。

    “关门。”

    “将成为”三个字彻底断裂。

    墙上规则变成两句互不相关的话。

    被所有人遗忘者。

    新的原型。

    因果关系关闭。

    颈侧孩子发出一声尖锐哭喊。不是因为受伤,而像失去了等待十八年的唯一使命。它松开裴行舟手腕,被门缝重新拖回身体深处。

    冷藏区收缩停止。

    十七层空间仍然重叠,却不再继续剥离现实。

    出口处那段“从未打开过”的记录出现裂纹。

    罗野再次挥动破拆锤。

    这一次,锤头碰到了实体。

    砰!

    第一道裂纹。

    砰!

    第二道。

    第三次落下时,三排七号柜内传来一声很轻的提醒。

    “左边。”

    是柜外少年。

    罗野没有继续砸正门,而是转向出口左侧墙面。那是昨夜已经被他破开一次的位置,也是覆盖空间中最难被零号彻底修复的缺口。

    破拆锤落下。

    十七层白色墙面同时出现裂缝。

    外界阳光从裂缝中照入。

    冷藏区时间重新向前。

    凌晨零点十七分。

    三点十七分。

    上午八点。

    最终停在八点四十一分。

    现实出口恢复。

    众人依次向外撤离。

    十一份拒绝回柜的零号先走。柜外少年也跟随陈九跨出冷藏区。八岁第十七份零号仍坐在最末端冷柜旁,没有阻止,也没有要求同行。

    陈九回头问:“你不走?”

    孩子看着已经关闭的六只冷柜。

    “我想再待一会儿。”

    “第十八次回收已经失败。”

    “我知道。”

    “还想继续?”

    “我不知道。”

    陈九没有强迫。

    “出口会保持多久?”

    许既白检查。

    “至少十分钟。”

    陈九对孩子说道:“十分钟以后自己决定。”

    随后离开。

    最后只剩陈默和裴行舟。

    裴行舟站在三排七号柜前,手按颈侧。门缝已经闭合,烧伤却比之前更深,像第九号孩子随时可能再次醒来。

    “走。”陈默说道。

    裴行舟没有动。

    “怎么了?”

    “你是谁?”

    陈默看着他。

    “陈默。”

    “哪个陈默?”

    “第九调查队的夜班工。”

    裴行舟点头。

    “我记得。”

    陈默问:“你呢?”

    裴行舟沉默。

    姓名规则虽然被阻止成为原型,遗忘本身却没有完全逆转。

    他记得自己拒绝过什么。

    记得刚才有人拉住自己。

    却突然想不起那个名字是否真的属于自己。

    陈默走到他面前。

    “你叫裴行舟。”

    “证据?”

    “刚才我们一起决定,你暂时继续用这个名字。”

    “原来的名字主人呢?”

    “以后再查。”

    “队伍呢?”

    “第九调查队。”

    “我是什么人?”

    “队长。”

    裴行舟看着陈默。

    “我做过什么?”

    陈默没有只说好事。

    “你七年前放走**。”

    “四年前又把陈九关进零号档案室。”

    “你今天允许十七份零号自己决定是否回柜。”

    “也差点为了让我们出去,把自己变成空白原型。”

    “这些听起来不像同一个人。”

    “所以才是你。”

    裴行舟笑了一下。

    很淡。

    “最后一句有点牵强。”

    “先用。”

    两人走出冷藏区。

    阳光落在裴行舟脸上,身份监测终端重新读取。

    姓名:裴行舟。

    现实附着度:百分之五十一。

    职业记录:缺失。

    出生记录:缺失。

    社会关系:缺失。

    当前共同身份:

    第九调查队队长。

    他的过去没有恢复。

    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仍然不记得这个名字。

    但至少现在,有八个人记得他刚刚拒绝成为原型。

    还有十一份零号、柜外少年,以及一扇被他封过又重新打开的门,保留着与他有关的当下记录。

    唐梨站在停车场,把那张写有今天时间的纸重新展开。

    八个签名全部还在。

    只有裴行舟的签名比其他人浅。

    她拿出笔递给他。

    “再签一次。”

    裴行舟接过笔。

    “签哪里?”

    “原来的下面。”

    “为什么?”

    “第一次是出发前的你。”

    唐梨说道,“第二次是回来以后的你。”

    裴行舟在旧签名下方重新写下姓名。

    这一次,墨迹没有消失。

    断圆徽记从纸面亮起。

    现实附着度升到百分之五十七。

    罗野看了一眼。

    “还不够。”

    “什么不够?”

    “队长身份只有我们认。”

    许既白说道:“分部系统已经没有第九调查队队长职位。”

    “重新申请。”唐梨回答。

    “总部会驳回。”

    “那就先在分部建临时档案。”

    “监察处没有理由同意。”

    许既白停顿片刻。

    “但我可以签字。”

    唐梨有些意外。

    “你记得他了?”

    “记得今天的事。”

    许既白说道,“过去的部分仍然缺失。”

    “够了。”

    陈九看向柜外少年。

    “你也需要签。”

    柜外接过笔。

    他刚获得临时代号,不会写太多字,只在裴行舟名字后面画了一扇关闭的门。

    “这是什么?”罗野问。

    “他关过门。”

    “你刚出来,没看见以前的事。”

    “刚才看见了。”

    柜外说道,“他差点把自己关进去。”

    这段新记忆让裴行舟现实附着度再次上升。

    百分之六十。

    殡仪馆停车场看起来已经恢复正常。老孙仍坐在保安室,却不认识陈默,也不认识裴行舟。黑色运尸车停在出口,老赵的驾驶座空了,后厢十八张林照庭身份牌全部变成白纸。

    罗野准备上车时,陈默手机再次收到语音。

    不是老赵。

    发信人显示:

    第九调查队队长。

    陈默抬头。

    裴行舟就站在他旁边,手机也在自己口袋里,没有发送任何内容。

    语音只有五秒。

    里面是裴行舟的声音。

    “不要让他们重新记住我。”

    陈默看向他。

    “你说过这句话吗?”

    裴行舟摇头。

    语音继续自动播放第二遍。

    “不要让他们重新记住我。”

    “每恢复一段记忆。”

    “第九号就会醒一次。”

    裴行舟颈侧刚刚闭合的门缝再次出现。

    这一次,里面没有孩子伸手。

    只有一只眼睛贴在门后。

    那只眼睛由无数被遗忘者的名字组成。

    身份终端随即弹出新信息。

    第九号原型关系已关闭。

    遗忘承载职责仍然有效。

    当前已恢复记忆数量:

    八。

    清醒进度:

    百分之八。

    唐梨看着数字,脸色慢慢变了。

    “我们每多记住他一点。”

    “里面那个第九号就会醒得更完整。”

    裴行舟抬手按住门缝。

    “所以语音可能是真的。”

    陈默问:“你想让我们继续忘?”

    “我不知道。”

    “那就先别决定。”

    裴行舟看着他。

    陈默继续说道:“记住裴行舟,不等于唤醒第九号。”

    “只是现在两件事还连在一起。”

    唐梨明白他的意思。

    “下一步,得把裴行舟的记忆和第九号的清醒拆开。”

    许既白看向殡仪馆冷藏区。

    “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可能只有第八位。”

    周弥音脚下的沈禾死亡影子没有反应。

    真正负责记住的第八位,或许不是她现在这段身份。

    监控录像中,年幼周弥音只是第一个走进房间的人。

    她身后还有另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才可能是最初负责记住的人。

    柜外少年忽然抬头。

    “我想起他的脸了。”

    “谁?”

    “跟在周弥音后面的第八个孩子。”

    “不是第九个?”

    “监控顺序骗了我们。”

    柜外看向裴行舟。

    “他不是第九位。”

    “他是最后进去的第八位。”

    “真正负责被忘记的孩子,一直走在所有人前面。”

    陈默问:“是谁?”

    柜外没有立即回答。

    他抬手指向陈默脚下。

    三道少年影子仍然存在。

    可在十三岁影子、十七岁影子和二十岁影子最前方,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道更小的轮廓。

    大约七岁。

    那不是小禾。

    是一个七岁的陈默。

    孩子背对现实中的所有人,手里牵着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绳子的另一端延伸进殡仪馆冷藏区,连接十七只冷柜、裴行舟颈侧门缝,以及所有已经被删除的姓名。

    柜外声音发紧。

    “真正的第九位。”

    “是最早那个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