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所有人都在遗忘裴行舟

    第二十章 所有人都在遗忘裴行舟 (第1/3页)

    墙上的新规则出现后,最先消失的不是裴行舟本人。

    而是他的名字。

    冷藏区内的身份监测终端忽然发出一声轻响。原本位于第九调查队名单首位的“裴行舟”三个字先变成灰色,随后像被无形的手逐笔擦去。姓名栏没有留下空白,而是自动向上合并,周弥音成为第一位,罗野、唐梨依次排列,仿佛第九调查队从建立之初,就不存在队长这个职务。

    唐梨立即翻开记录本。

    她在进入殡仪馆前写下的行动名单还在。

    队长。

    法医。

    记录员。

    行动员。

    夜班工。

    陈九。

    陈十。

    监察员。

    其中“队长”后面本来补写了裴行舟姓名,此刻墨迹正从纸面向内收缩。唐梨用手按住那三个字,指腹却没有沾上墨水,像名字不是被擦掉,而是从来没有写过。

    “裴……”

    她只说出第一个字,声音便突然卡住。

    不是有人捂住她的嘴。

    而是她忘了后面两个字如何发音。

    唐梨抬头看向站在冷柜前的男人。她知道这个人是第九调查队成员,也知道自己曾经多次与他一起执行任务,却无法确认他在队伍中负责什么。

    “你叫什么?”

    裴行舟没有回答。

    他的颈侧烧伤已经裂成一道细长门缝。门后那只年幼的手仍握着他的手腕,像一个孩子正站在身体深处,等待现实中的所有人彻底忘记这张脸。

    墙面规则继续浮现。

    第一次遗忘。

    目标姓名已解除。

    下一阶段:

    关系。

    罗野下意识握紧破拆锤。

    “别看墙。”

    他说完,转头问裴行舟:“我们是什么关系?”

    裴行舟看着他。

    “队友。”

    “什么时候认识?”

    “四年前。”

    罗野皱眉。

    “我怎么记得是三年前?”

    两人的身份绳同时闪烁。

    过去记忆出现冲突。

    唐梨翻找以前的任务记录。第一页写着罗野被调入第九调查队,批准人一栏已经变成空白。第二页记录一场旧楼火灾死局,文中多次出现“队长命令封锁楼梯”,却没有说明队长是谁。

    “不是三年,也不是四年。”

    周弥音说道。

    她的呼吸重新进入十七次循环,借稳定节奏抵抗记忆变化。

    “罗野五年前就进入第九队。”

    罗野看向她。

    “不可能。我五年前还在消防救援站。”

    “那次任务以后你才离开救援站。”

    “哪次任务?”

    周弥音张开嘴。

    她记得有一扇被高温烧得变形的安全门。

    记得有人站在门前,用一枚黑钉封住整栋楼的出口。

    也记得罗野在门外不断敲击,要求里面的人开门。

    可那个人的脸已经从记忆中变成一片模糊白光。

    “我不记得事件名称。”

    周弥音说道。

    罗野看向裴行舟。

    “是你?”

    “是我。”

    “你为什么把我关在外面?”

    “因为门里的人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队友。”

    “后来呢?”

    “你砸了门。”

    罗野沉默两秒。

    “我确实会干这种事。”

    这段对话没有恢复旧记忆,却形成了一件新的共同事实。

    罗野刚刚询问。

    对方刚刚回答。

    唐梨立即将它写进记录本。

    当前时间,冷藏区。

    罗野确认目标曾在五年前封过一扇门。

    双方对具体时间存在分歧,但共同经历仍然存在。

    断圆徽记没有出现。

    文字只维持了几秒,便被规则改写。

    罗野刚刚询问一名陌生人。

    陌生人声称五年前封过一扇门。

    “它不只删除过去。”

    唐梨说道,“还把我们现在的确认降成未经证实的说法。”

    许既白站在第十七份零号旁边,正在检查分部档案。监察处系统中,裴行舟的所有记录也在消失。七年前长宁医院火灾现场,本应由他签署的封锁命令变成许既白本人批准;四年前零号档案室的转移记录则显示,陈九是由一名无法确认身份的临时人员送入。

    “规则不是简单让我们忘记。”

    许既白说道,“它在替所有空缺寻找合理解释。只要有别人能够接替裴行舟的位置,现实就会认为他从未存在。”

    裴行舟看向系统中被改成许既白签署的命令。

    “那不是你做的。”

    “我知道。”

    “继续记住。”

    “记住一项不属于自己的责任,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许既白关闭终端,“困难的是系统正在给我补相应记忆。”

    他的脑中已经出现七年前签署医院封锁命令的画面。

    笔是他拿的。

    命令也是他亲口下达。

    甚至连当时使用的理由都十分清楚。

    为了阻止夜层扩散,必须把十九号病房留在封锁区。

    这段记忆太完整。

    完整到许既白反而确定它是假的。

    真正发生的事情不会毫无矛盾。至少他当年还没有进入能够批准一级封锁的职位。

    “使用职位时间验证。”他说,“所有被补上的经历,都检查当时是否拥有对应权限。”

    唐梨立刻记录。

    罗野五年前是否属于第九队,可以查消防救援站同期出勤。

    周弥音七年前是否与裴行舟见过,可以查长宁医院现场照片。

    许既白是否签署封锁命令,可以查职级和任命时间。

    他们不再依赖单一记忆,而是尝试用互相制约的事实保留裴行舟存在过的痕迹。

    可墙面规则没有停止。

    姓名解除之后,队友、下属、同事这些关系正在逐步消失。

    冷藏区后方,十一份刚获得独立身份的零号也开始失去对裴行舟的判断。苏婉琴看着那个白发男人,明明记得他刚才允许拒绝回柜的人站到左边,却无法确定是谁说过那句话。

    赵远山低声问:“刚才让我们自己选择的人,是他吗?”

    苏婉琴摇头。

    “可能是那个年轻人。”

    她指向陈默。

    现实正在把裴行舟作出的决定转移给更容易被记住的人。

    陈默颈侧身份标签随即增加一条记录。

    第十八次回收现场指挥者。

    拒绝强制归柜规则提出者。

    陈默看见后立即说道:“不是我。”

    身份标签没有改变。

    “我只打开了三排七号柜。”

    “让零号自由选择回柜的人不是我。”

    唐梨将陈默的拒绝写进记录。

    许既白也确认:“当时作出站位决定的是另一个人。”

    罗野看向白发男人。

    “是你。”

    周弥音没有叫名字,只说道:“他当时站在左侧第三只冷柜前。”

    陈九补充:“我记得他说,愿意回去的可以回,拒绝的站到左边。”

    多个人用同一时刻的不同细节确认。

    冷藏区规则短暂闪烁。

    陈默身份标签上的两条错误记录开始模糊,却没有完全删除。

    墙面出现新的判断。

    存在过临时指挥者。

    身份无法确认。

    唐梨看见这行字,立即说道:“有用。”

    他们暂时保住了“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但仍没有保住裴行舟。

    只要身份持续无法确认,那个存在过的人最终会变成一个没有姓名、没有关系、没有社会位置的空白容器。

    正好符合新原型条件。

    被所有人遗忘者,将成为新的原型。

    颈侧门缝中的孩子缓慢探出半张脸。

    他大约九岁。

    与十八年前监控中的男孩轮廓相同,眼睛却被许多重叠文字覆盖。每一行文字都是某个被删除的人名。

    有医院患者。

    有调查员。

    有消防员。

    还有许多已经无法辨认的零散姓氏。

    孩子看着周围所有人,声音直接从裴行舟体内传出。

    “第一百七十三万四千二百一十九次遗忘。”

    “准备完成。”

    陈十盯着他。

    “这个数字是什么?”

    孩子没有理会。

    “目标姓名已解除。”

    “目标关系已解除百分之六十一。”

    “目标存在记录正在清空。”

    陈默问:“他为什么会因为别人忘记而变成原型?”

    孩子终于转向他。

    “第九位负责被忘记。”

    “所有从前八个容器中删除的姓名、关系和记忆,都要有地方保存。”

    “他就是那个地方。”

    唐梨低头看着旧监控中的实验说明。

    七个容器。

    第八位负责记住。

    第九位负责被忘记。

    “第八位是周弥音?”

    “曾经是。”

    “第九位呢?”

    孩子把裴行舟的手腕从门缝里拉得更深。

    “没有名字。”

    “他为什么后来叫裴行舟?”

    “那是他捡到的。”

    所有人看向裴行舟。

    他没有否认。

    “从哪里捡到?”

    裴行舟脸上出现一瞬茫然。

    他似乎也在遗忘自己的姓名来源。

    过了很久,他才说道:“一张转运名单。”

    “什么时候?”

    “十七年前。”

    “名单上的人呢?”

    “不知道。”

    “你用了死者的名字?”

    “可能。”

    孩子在门后轻轻笑了一声。

    “裴行舟没有死。”

    “也没有出生。”

    “他只是没有来。”

    十八年前,黎明计划从其他机构转运一批儿童。名单中有一个叫裴行舟的孩子,却因为途中事故从未抵达白色实验室。

    第九号没有姓名。

    林知夏不希望他一直被编号,于是从转运名单中选了一个永远不会来到这里的名字,交给他使用。

    这不是偷走死者身份。

    而是使用了一个没有抵达的人生空位。

    “原来的裴行舟去哪了?”周弥音问。

    孩子回答:“被忘了。”

    “为什么?”

    “名单写着他来过。”

    “现实没有人见过。”

    “没有目击者的身份,最容易被删除。”

    “所以第九号使用名字以后,真正那个孩子就彻底消失了?”

    “对。”

    裴行舟抬手触碰颈侧门缝。

    “我一直以为那个名字没有主人。”

    “林知夏这样告诉你。”

    孩子说道,“因为她不想让你知道,你得到第一个名字时,就已经让另一个人变成了空位。”

    裴行舟脸上没有明显情绪。

    但身份监测终端上的现实附着度开始快速下降。

    百分之七十二。

    百分之六十八。

    百分之六十三。

    姓名来源一旦被证明建立在他人的遗忘上,裴行舟自己也开始怀疑是否有资格继续使用。

    陈九立即走到他面前。

    “你现在想放弃这个名字?”

    裴行舟看着他。

    “它可能属于另一个人。”

    “陈默也属于很多人。”

    “你还是用了。”

    陈九说道,“后来我换名字,不是因为我不配叫陈默。”

    “是因为我不想再和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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