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5章 南都夜影

    第1795章 南都夜影 (第3/3页)

炭火的映照下,竟像有极淡极淡的笑意。那笑极寒。像一条冬眠了多年、终于等到第一场雪的蛇。他道:“你方才在陈宅,断枝烧火。那一剑,很好。可你还差一样。你没有把那树底下的井一起毁了。不是你不能。是你不敢。你怕里头的东西。可你越怕,它就越会记着你。凌峰,它已经记住你的血味了。从今晚起,它会夜夜入你的梦。直到你回去。把井口撬开。把印取走。或者,把你的剑,插进那口井里。”

    凌峰的瞳孔微缩。他知道,这人说的是真的。那井下的东西,他在老槐旁时便已察觉。那股从井口往他掌心钻的冷,不是寻常的煞。那是活的。是旧的。是认人的。它已经记住他了。

    “所以,你点这炉炭。是等我自己明白,我走不脱了?”凌峰冷声道。

    “我是想告诉你,这南都的水,比你想的还深。你今晚没死在陈府,是我放你出来。你该谢我。”严北客说。

    凌峰忽然笑了。那笑和严北客的不同。他的笑里有刀。有火。有这十几年从血海里滚出来的狠。他道:“我从不谢蛇。你今晚不杀我,是因为你还想让我替你下去。下那口井,把印下面真正压着的东西取出来。我没说错吧?”

    严北客没有否认。他甚至极轻极轻地鼓了鼓掌。那掌声在空楼里响了两下,像冷风拍在窗上。他道:“你果然像凌渊。也像凌宗哲。他们都不信命。你也一样。可你最后,还是会走下去。因为你不去,陈家满门,都会一个一个地,死得比那三个还难看。”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极小的东西,朝凌峰抛来。凌峰没有接。那东西落在他脚边。是一枚极小的铜铃。和极乐岛上那些,一模一样。

    “你有一个晚上。明天,你若要下去,就到这钟楼来找我。我带路。你不来,我就去陈府,把他们家最小的那个孩子,带到老槐下面去。你知道我做得出来。”严北客说完,转身走回那炉炭旁。他坐下去。像从没起来过。

    凌峰低头看那铜铃。夜风吹过。那铃不响。像被什么封了口。他慢慢弯腰,把它捡起来。铜极凉。凉得他手心一麻。他什么也没说。只握着那铃,转身下楼。身后,那炉炭火还在烧。极暗。极静。像那场还没有开始,就已经把人往下拽的旧局。

    穆恩他们在六层等着。见凌峰下来,都迎上去。凌峰只道:“走。回去再说。”几人下了钟楼。夜姬从暗处迎出。她说:“那三个暗哨,没动。像木头一样。”凌峰“嗯”了一声。他没有回头。夜雾更浓了。城南的钟楼,已经被雾吞得只剩一个极模糊的顶。那上面,有光。像一只不肯闭起的眼。

    凌峰知道,明天,他还会再来。不是来杀谁。是来把这层雾,彻底撕开。而这一回,他不能带太多人。那楼下,是另一个世界。那井里,是陈家人埋了百年的老东西。可他不怕。他这一生,本来就是在黑处走的。只是这一回,他要下得比从前更深。深到连月光都照不见底。深到,那铜铃再也无铃可响。

    可他现在必须回去。因为天快亮了。而天一亮,很多事,就再也藏不住了。

    他抬起头。月亮已经快要沉下去了。最后一点光落在他的剑柄上。极轻。极凉。像在说:该做的,躲不掉。他握紧剑。大步朝前。南都的夜,还长。而真正要下井的人,才刚从钟楼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