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5章 龙潭碧血(下)
第0425章 龙潭碧血(下) (第2/3页)
,溅起一串火星,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程斌!”他喊道。
“到!”程斌立刻上前。
“看到没有?孙传芳把他的预备队都压到左翼了。他想从那里撕开一个口子,跟句容方向的接应部队汇合。”沈砚之放下望远镜,指着前方一片被炮火轰击得面目全非的山梁,“你带特务营,从那个山坳里钻过去。那里地形最险,孙传芳肯定以为我们不敢走。你给我插到他的指挥部后面去!哪怕只剩一个人,也要把他的指挥系统给我搅乱!”
程斌看着那个山坳。那里几乎是垂直的峭壁,下面就是湍急的溪流,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但他没有丝毫犹豫:“是!总指挥,我若回不来,请照顾我嫂子和侄儿!”
沈砚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给我活着回来!你叔叔程振邦没能看到的胜利,你得替他看到!”
程斌眼眶一红,猛地敬了个礼,转身带着特务营的残部,消失在浓雾和乱石之中。
……
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巷战阶段。
龙潭车站里,铁轨被炸得扭曲,候车室成了废墟。革命军和“五省联军”的士兵,在每一节车厢、每一个站台、每一堆瓦砾间反复争夺。刺刀的撞击声、手榴弹的爆炸声、伤兵的惨叫声,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图景。
沈砚之带着警卫连,已经打进了车站。他手里提着一把上了刺刀的步枪,军大衣的下摆被弹片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染血的衬衣。他的脸上、手上,全是黑灰和血污,只有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吓人。
“总指挥,左边!”小六子大喊一声,举枪就射。
一个“铁军团”的士兵刚从废墟后探出头,就被小六子一枪撂倒。但更多的敌人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这些北方老兵,打红了眼,很多人已经打光了子弹,就端着刺刀,光着膀子,嗷嗷叫着往上冲。
“上刺刀!”沈砚之吼道。
警卫连的士兵们立刻装上刺刀,和涌上来的敌人绞杀在一起。这是最原始、最血腥的搏杀。没有技巧,只有力量和意志的碰撞。沈砚之也冲了上去,他的动作已经不像年轻时那么敏捷,但每一刺都精准、狠辣,带着几十年沙场历练出来的杀气。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铁军团”士兵,不过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却像一头小狼一样,挥舞着刺刀向他扑来。沈砚之侧身躲过,用枪托狠狠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那孩子一声没吭,就倒了下去。
沈砚之看着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心里猛地一抽。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也想起了无数个像这样死去的年轻生命。这该死的军阀混战!这该死的旧时代!
“杀!”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仿佛要把所有的悲愤都倾泻在这把刺刀上。他带着警卫连,像一把尖刀,硬生生在敌人的包围圈里撕开了一个口子。
就在这时,一阵密集的枪声从车站后方响起。
“是程斌!程斌得手了!”小六子兴奋地大喊。
沈砚之回头望去,只见车站后方,也就是孙传芳指挥部的方向,火光冲天,枪声和爆炸声乱成一团。孙传芳的部队显然出现了混乱,前方的攻势也为之一滞。
“趁现在,全线压上!”沈砚之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战机,大声命令道。
革命军士气大振,发起了最后的总攻。第七军也从侧翼包抄过来,把“五省联军”彻底装进了口袋。
……
孙传芳的指挥部里,已经乱成一团。
参谋长带着卫兵冲了进来:“总司令!快走!南军已经打进来了!程斌的部队从后面摸上来了!”
孙传芳依然坐在那张铺着地图的桌子前,手里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走?”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字,像是自言自语,“往哪儿走?浮桥炸了,后路断了。我孙传芳,今天就要死在这里吗?”
“总司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参谋长急得直跺脚,“句容那边还有我们的部队,只要您能冲出去,我们还能再图大事!”
孙传芳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把那颗金色的将星擦得锃亮。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火光冲天、杀声震天的景象。他看到了那些像疯子一样冲杀的南军士兵,也看到了那些像困兽一样死战的自己人。
他忽然明白了,他输的不是这一仗,而是人心。这些南军士兵,为什么这么不怕死?因为他们相信他们打的是“革命”,是“共和”。而他的士兵,打的是“孙帅”,是“五省联军”。当信仰和私兵相遇时,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传令,”孙传芳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各部自行突围,能活一个是一个。告诉弟兄们,我孙传芳,对不住大家。”
说完,他拔出了腰间的勃朗宁手枪,顶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总司令!不可啊!”参谋长扑上来,死死抓住他的手。
就在这时,一颗炮弹在指挥部外爆炸,气浪把门板都掀飞了。烟尘弥漫中,一群南军的士兵已经冲到了门口。为首的一个,左臂缠着绷带,浑身是血,正是程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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