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4章 贺胜桥烽烟
第0414章 贺胜桥烽烟 (第1/3页)
拂晓的风从咸宁盆地灌进来,带着一股子烂稻草和腐叶的味道。
沈砚之站在汀泗桥南端的土坡上,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混着硝烟的黑泥。桥下的淦水还在喘着粗气,河面上漂着几具来不及收敛的尸体,被湍流卷着打转。北伐军的旗帜已经插上了桥头堡,灰蓝色的军装在晨光里连成一片,可没人欢呼——所有人都知道,汀泗桥只是第一道坎,真正的绞肉机还在前面。
韩世荣从后面快步上来,手里攥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额头上全是汗珠子。
"总司令部急电。"他把电报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吴佩孚亲率增援部队从武昌出发,昨天下午已经到了贺胜桥。陈嘉谟、刘玉春的两个主力师也合围过去了,总兵力将近两万。总司令命令我们,不等全军休整,立刻向贺胜桥推进。"
沈砚之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眉头拧成了疙瘩。
贺胜桥。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他脑子里。他太清楚那个地方了——京汉铁路的咽喉,武昌南大门的最后一道屏障。贺胜桥北面是一马平川的江汉平原,南面却是丘陵起伏的咸宁山地,桥本身横跨在一条不宽的河道上,但两侧全是水田和沼泽,根本没法展开大部队。吴佩孚把主力压在那里,就是要利用地形把北伐军一口一口吃掉。
"部队伤亡多少?"他问。
"汀泗桥正面伤亡六百多人,其中阵亡两百出头。"韩世荣的声音沉了下去,"三营营长冯铁山牺牲了,就是昨天带头冲桥的那个。还有一连连长齐万春,被机枪扫中了胸口,抬下来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沈砚之闭了闭眼。
冯铁山,那个从山海关就跟着他的老兵,左腿上至今还嵌着一块1913年讨袁时的弹片,医生几次要给他取出来他都摇头说"留着当纪念"。齐万春才二十三岁,去年在湖南招的新兵,入伍那天写了一封家书,说"等打完仗回老家娶媳妇"。
现在,他们都回不去了。
"通知各团,"沈砚之睁开眼,声音沙哑但坚定,"吃完早饭,拔营向贺胜桥开进。轻伤员就地安置在汀泗桥附近的老乡家里,重伤员送后方医院。阵亡的弟兄——"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桥下湍急的河水。
"阵亡的弟兄,能找到遗体的,全部装棺入殓,就地安葬。找不到的,记下名字。等革命成功了,我亲自给他们立碑。"
韩世荣点了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
沈砚之走到一棵被炮弹削去了半边树冠的老樟树下,从怀里掏出那张全家福——照片上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站在山海关城楼下,笑得灿烂。这张照片他带了十四年,边角已经磨得发毛。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妻子的脸,重新把照片塞回怀里。
"嫂子等你回去。"他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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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部队开拔。
三十七团的队列拉得很长,沿着一条泥泞的土路向南行进。雨后初晴,太阳晒得路面冒白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闷热和汗臭混合的味道。士兵们大多光着脚,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踩在泥水里啪嗒啪嗒地响。背包上插着缴获的步枪、手榴弹和干粮袋,像一群扛着战利品的蚂蚁。
沈砚之骑着一匹从北洋军手里缴获的蒙古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没有骑马鞭,手里攥着一根柳条,时不时抽一下马屁股。这匹马瘦骨嶙峋,肋骨根根可数,但耐力极好,在泥地里走得稳稳当当。
"团长!"通讯员小杨从后面追上来,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链条嘎吱嘎吱响,"前面侦察排报告,贺胜桥外围的铁路路基上发现了北洋军的哨卡,大约一个排的兵力,修了野战工事。"
沈砚之勒住马缰,从背上解下望远镜,举起看了看。
前方大约两公里处,京汉铁路的路基像一条灰黄色的长蛇横亘在平原上。路基高出地面约三米,两侧挖了战壕,上面架着铁丝网。几个穿着灰色军装的北洋兵正懒洋洋地蹲在战壕里抽烟,枪靠在肩膀上,完全没有大战将至的紧张感。
"看来吴佩孚还没来得及把外围防线完全织密。"沈砚之放下望远镜,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趁他病,要他命。传令侦察排,不要惊动那个哨卡,绕过去。我们要在北洋军主力反应过来之前,插到贺胜桥南侧。"
小杨骑车飞驰而去。
沈砚之策马回到队伍中间,找到韩世荣和三营代营长杜德彪。杜德彪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刀疤,那是护国战争时在四川留下的纪念。冯铁山牺牲后,他临危受命接手三营,这两天眼睛都熬红了。
"德彪,你们营打头阵。"沈砚之指着前方,"绕过那个哨卡后,沿铁路西侧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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