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3章 汀泗桥残月
第0413章 汀泗桥残月 (第1/3页)
1926年8月的鄂南大地,被连绵的秋雨泡成了一滩烂泥。
汀泗桥,这座横跨在淦水之上的千年古桥,此刻正被硝烟和死亡所笼罩。桥下的河水早已不再是清澈的溪流,而是被上游冲刷下来的血水染成了暗红褐色,水面上漂浮着军帽、绑腿、断裂的步枪,偶尔还有一匹无人驾驭的战马,睁着不甘的眼睛顺流而下。
沈砚之蹲在距离桥头不到八百米的临时指挥所里,用望远镜死死盯着那座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的石拱桥。
指挥所设在半山腰一处被炮火削平了顶的松树林里。几块油布勉强搭起了一个遮雨棚,底下摆着一张铺着军用地图的行军桌。桌上的煤油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灯焰将沈砚之的侧脸映照得明暗不定,像一尊被岁月和战火反复雕琢的石刻。
他今年三十九岁了。
镜子里的人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自己了——两鬓斑白,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嘴唇上干裂的口子结了痂又裂开。身上的灰布军装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泥浆、硝烟和血渍混合在一起,硬得像一层铠甲。
但他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透过望远镜的镜片,汀泗桥的防御工事一览无余。吴佩孚的军队在桥头构筑了三层火力网:第一层是架在桥面上的七挺马克沁重机枪,呈交叉火力配置;第二层隐藏在桥两侧的山坡上,是捷克式轻机枪和步枪组成的阻击阵地;第三层设在桥后一公里处的铁路路基上,那里架着两门七五山炮,炮口正对着桥面和河道。
"***吴秀才,还真会选地方。"参谋长韩世荣端着一碗凉透的红薯粥,站在沈砚之身后骂了一句。他比沈砚之大五岁,头发全白了,但那股子从山海关一路带出来的狠劲儿一点没减。"这桥宽不到五丈,两边全是水,正面硬冲就是送死。"
沈砚之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眶。他已经在这个位置上盯了整整六个钟头,眼睛胀痛得像是要裂开。
"不是吴佩孚选的地方,"他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木板,"是地理选的。汀泗桥是通往武昌的咽喉,淦水在这里形成一个天然的隘口,桥是唯一的通路。吴佩孚把主力三个师全压在这里,就是要让我们啃不动这块骨头。"
韩世荣把粥碗往桌上一顿:"那怎么办?总司令那边催得紧,说再拿不下汀泗桥,整个北伐战线都要被拖死。唐生智的第八军在湖南被赵恒惕缠住脱不开身,我们第四军要是顶不上去,武昌就是一座死城。"
沈砚之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地图前,用一根削尖的木棍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你看,"他指着地图上的地形,"汀泗桥北面是崇山峻岭,南面是洞庭湖的沼泽地带。吴佩孚算准了我们只能从正面进攻。但他在算盘上漏了一笔——"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韩世荣:"他漏了人。"
"人?"
"对。吴佩孚的军队里,有一半是从河南、山东强征来的农民。他们为什么要替一个复辟帝制的军阀卖命?"沈砚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韩世荣,"这是昨天夜里从对面跑过来的两个士兵带来的口信。他们说,桥东侧的守军是第八师的二十三团,团长叫宋孝良,河南周口人,家里有三十亩地,去年被北洋政府强征了税,逼得他爹上吊自杀。"
韩世荣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策反?"
"不是策反,是唤醒。"沈砚之纠正道,"这些人不是敌人,是被绑上战车的同胞。我们需要做的,是给他们一个放下武器的理由。"
他走到油布棚的边缘,拨开遮挡视线的树枝,望向远处汀泗桥方向的夜空。那里时不时有炮弹爆炸的闪光,像远处的闷雷。
"派人去桥东侧,找到宋孝良。告诉他,我们不是来打他的,是来打吴佩孚的。如果他愿意让开一个口子,我沈砚之以人格担保,他的兄弟们一个不杀,愿意回家的发路费,愿意留下的编入革命军。"
韩世荣犹豫了一下:"这太冒险了。万一宋孝良把我们的使者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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