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雨满山

    第六十五章 雨满山 (第2/3页)

的时候你们在哪儿?她有没有害过一个人?”火堆边上安静了一会儿,有人把一块干饼丢进火里,看着火苗舔上去:“那你说,叶二公子要是真来了,她会不会跟他走?”没有人回答。

    小雯是第一个忍不了的。她蹲在灶台边把洗净的野菜往锅里放,旁边两个伤兵正在低声说话。其中一个压着嗓子说了一句“谁知道她是不是奉了叶家的命才跟过来的”,另一个接了一句“听说叶二公子已经在路上了,再过几天就能跟宫崎白山一起把谷口封死”。小雯手里的野菜“啪”地拍在灶台上,水花溅了她一手,她站起来转过身,瞪着那两个伤兵:“你们说什么?少夫人从奉天一路跟到这里,在兴城给伤员换药换到手都在抖,在兴安岭岩洞里把最后一口干粮掰碎了分给你们这些伤兵。你们躺在干草上起不来的时候谁给你们喂水?你们伤口发炎的时候谁给你们换绷带?现在你们倒有脸说她是什么眼线?”那两个伤兵愣住了,其中一个低下头,另一个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没有反驳,也没有道歉。小雯站在那里,胸口气得一起一伏,眼眶红了一圈:“你们说的那些话,我听了都气死了。要不是少夫人拦着我,我非跟你们吵到底不可!”

    婉柔从板车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的热水还在冒着白汽。她走到小雯身边,把碗放在灶台上,然后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肩膀:“小雯,不必争。清者自清。”小雯转过头看着她,声音还在抖:“少夫人,他们说您是叶家安插在少帅身边的眼线。他们说叶二公子已经跟宫崎白山合兵一处了。他们在兴城的时候您蹲在医棚里给他们换药,蹲得腿都麻了站不起来,他们都忘了!”婉柔看着小雯红着的眼眶,沉默了一下:“他们没忘。他们只是怕了。人一怕,就会去找一个可以怪罪的人。”她停了一下,“让他们说。说不下去了,自然就不说了。”

    小雯咬着嘴唇:“可是少夫人,他们说的那些话越来越过分了。昨天还有人说你二哥马上就要带兵打过来了,说你就是叶家一直安插在少帅身边的钉子。我听到这些话心里像被刀子割一样。”婉柔伸手把她肩上沾着的一片枯叶拈掉:“你越跟他们吵,他们越觉得你心虚。你当作没听见,他们反倒会想——她怎么一点都不慌?难道那些话是假的?”小雯低着头:“可我忍不住。”婉柔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静的东西:“我帮你忍。你做的那些事,我都记得。他们说的那些话,不会因为你吵赢了就消失,也不会因为你忍着就变成真的。你替我把粥煮好,替我把绷带洗干净,就比吵一百句都有用。”小雯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可她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蹲回了灶台边,把那些野菜重新拾起来放进锅里,动作比方才重了一些。

    可谣言并没有停下来。当天傍晚,营地里又多了几拨低声议论的人。有人在火堆边上拨着炭火说:“叶家确实给关东军送过粮草,听说还不止一次。”“叶二公子那个人本来就对萧少帅有意见,当年边界之争死了那么多叶家兵,他一直没有放下过。”“如果叶家真的跟宫崎白山联手了,那我们这支队伍还能往哪儿退?”那些话一句接一句地落下来,像是有人在用极轻的锤子一下一下地敲着同一根钉子,钉子没有被敲进去多少,可周围的人都能感觉到那种震动。旁边有人低声说:“听说二十七旅团已经从奉天出发了,平松英雄亲自带队,目标是彻底清剿吉东山区。如果叶二公子真的和关东军合兵一处,那我们前后都是敌人。”另一个声音接道:“关东军那边还有一个宫崎白山,这人比平松英雄更难对付。他熟悉这片山,比我们这里的猎户还熟。要是他来了,我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火堆边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叶二公子要是真的来了,少夫人会不会给他开门?”那个问题像一块石头丢进了水里,没有人回答,可涟漪一直在荡开。

    婉柔蹲在灶台边,把最后几根干柴码好,像是没有听见那些话。那些声音贴着地面传过来,隔着一层夜幕,像是很遥远又像是很近。她低着头,把柴火一根一根地摆齐,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用那点活计把什么压住。云子蹲在井台边洗最后一只碗,水流从碗沿滑落,在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没有抬头,可她听见了那些话。她把碗洗好,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起来走到婉柔身边,在她旁边蹲下。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六小姐,您说的对,他们只是怕了。”婉柔没有抬头:“你怕不怕?”云子沉默了一下:“怕。可您在,我就不太怕了。”她把那根被雨水泡湿的干柴往外拨了拨,指尖在木柴末端停了一瞬,“在兴城的时候您烧得人事不省,大夫说没药了,我那时候才是真怕。现在这点怕,不算什么。”

    林倩是在火堆边听见那些议论的。她手里的针线停下来,针尖悬在半空中,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婉柔。婉柔正蹲在灶台边,把最后几根干柴码好,像是没有听见那些话。她站起身走到婉柔身边,蹲下来,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婉柔,你真的能忍?那些人说的话,比刀子还狠。”婉柔侧过头看着她:“你听见了?”林倩攥紧了手里的针:“听见了。他们说你是叶家安插的眼线。他们说你二哥已经跟宫崎白山合兵一处了。他们说这支队伍迟早要栽在姓叶的人手里。”她停顿了一下,“婉柔,干脆我们找机会离开这里吧。离开这帮白眼狼。你做了那么多事,他们转头就说你是卧底。”林倩把手里的针线放下,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少在她语气里出现的东西,“你从奉天走到兴城,从兴城走到黑河,又走到这座山谷里。你蹲在灶台边给伤员换药的时候他们在哪儿?你把最后一块干饼掰碎了分给他们的时候他们在哪儿?现在几句话就抹掉你做的所有事。婉柔,我们走。”

    婉柔蹲在那里,看着火堆里那根正在烧成炭的枯枝,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林倩,你记得我们翻过兴安岭的时候,在岩洞里住了多久吗?”林倩愣了一下:“二十多天。”婉柔说:“那时候粮草快断了,柴火也快断了,每个人都绷着一根弦。可没有一个人说要走。因为他们知道走了就真的没有路可以走了。现在也一样。如果我走了,那些谣言就变成真的了。他们会说——你看,她果然心虚,她果然是叶家派来的眼线。我走了,这支队伍就真的散了。”她转过头看着林倩,“我不是为了他们留下。我是为了那些还在换药的伤兵,为了妞妞,为了你,为了每一个还没有放弃的人。如果我现在走了,那些不放弃的人就没有人可以看了。”林倩看着她,看了很久。她伸手把婉柔肩上滑落的一截衣角往上拢了拢,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那你打算怎么办?”

    婉柔没有说话。她把手里那根烧到一半的枯枝推进火堆深处,火苗窜了一下,又稳住了。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更轻了一些:“林倩,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在叶府,有一次我被人欺负了躲在花园里哭,你找到我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就在我旁边坐下来。我哭了多久,你就坐了多久。等你走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没有那么难过了。”林倩没有说话,可她的手从婉柔的肩头滑下来,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婉柔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有抽开。两个人蹲在火堆边,手叠在一起,谁都没有开口。

    那天夜里,萧羽峰从营帐里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了那一幕。婉柔和林倩并肩蹲在灶台边,火光把两个人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边。他没有走近,也没有出声,只是站在帐帘的阴影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帐内。他在桌案前面坐下,面前摊着那张地图,目光落在地图上一动不动地停了很久,炭笔从指间滑落,掉在纸上,他没有去捡。他知道那些流言是宫崎白山放出来的。可知道归知道,那些话还是像针一样扎在骨头上。他想起婉柔说“不舒服。可那是我阿玛做的事,不是我做的事”——那句话他一直记得。她从来没有替自己辩解过,可她也从来没有为叶家做过任何事。可他手下的兵不知道这些。他们只知道叶家给关东军送过粮草,叶二公子跟萧羽峰有旧怨,而少帅夫人姓叶。

    第二天清晨,萧羽峰走出了营帐,朝灶台的方向走去。婉柔正蹲在灶台边把煮好的粥分进几只粗瓷碗里。她低着头,把粥勺里的粥稳稳地倒进碗里,没有洒出一滴。萧羽峰在她旁边站定,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得很沉的东西:“婉柔,军心乱了。”婉柔的手没有停,把最后一碗粥倒满,放下粥勺,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少帅,你想说什么?”萧羽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层平静得近乎冷漠的东西:“那些流言你听见了。不是我放的,可我的兵信了。他们现在看你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婉柔说:“我知道。”萧羽峰看着她:“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婉柔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澄澈而平淡:“我说什么?说我不是叶家安插的卧底?你信吗?”她顿了一下,“你如果信,我不需要说。你如果不信,我说了也没有用。”

    萧羽峰看着她,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一些,却又无处着落。他往前走了半步:“我信不信你不重要。可现在整个营地都在议论,每个人都在问我——你的妻子会不会在关键时候倒向叶家?我该怎么回答他们?”婉柔看着他:“你告诉他们我做了什么。告诉他们我在兴城医棚里蹲了多久,告诉他们我把最后一口粮分给了谁。你不需要为我辩解,你只需要把事实摆出来。”萧羽峰的声音沉了下来:“事实?他们看见的是你姓叶,你阿玛给关东军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