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赵铁生之死
第六十章 赵铁生之死 (第2/3页)
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她最后看见的那道光。”
赵铁生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铁链哗啦作响。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在发抖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地掏空了:“刘白山……我承认,宫玲的事……有我一份。可我不是主谋!我只是奉命行事!真正下令抓她的——”
“你奉命行事?”刘白山打断他,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你把她关进地牢的时候,她有没有求过你?她有没有跟你说,她只是一个听命行事的普通姑娘,她不想死?”
赵铁生噎住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你有那么多机会可以放她走。”刘白山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查到了她是关东军的人,你可以上报、可你没有。你把她留在地牢里,让手下去折磨她,因为——她知道了你南京的身份,对不对?你怕她活着走出去。怕你是南京蒋介石的卧底被曝光。”
赵铁生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你……你怎么会知道?”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刘白山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如铁,“你每一次和张凤岐在城南客栈碰面,我都坐在隔壁的窗台上。你每一次往南京送信走的那条线路,我比你更早走过一遍。你派出去的那些手下,我一个个查过他们去了哪里、见了谁。赵铁生,你在奉天藏了十几年,可你从来不知道——你身后一直有人跟着。”
赵铁生猛地抬起头:“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刘白山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是等着你把自己埋进自己挖的坑里。你越怕暴露,就越会露出破绽。你怕玲儿活着会说出你的秘密,所以你先下手为强。你每一步都在自保,可你每一步都在把绳子勒得更紧——最后勒住的是你自己的脖子。”
赵铁生靠在铁椅靠背上,额头上全是冷汗:“刘白山……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抓了我,你的人把外面也围了,你还有什么没做的?”
刘白山没有回答。他重新在木凳上坐下来,把短刀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刀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我在想,玲儿现在要是活着,看见你坐在这里发抖的样子,会不会觉得可笑。你当初把她踩在脚底下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坐在铁椅上?可曾想过有一天,你的命也会攥在别人手里?你当初把她关进地牢的时候,她求你放她一条命,你没有听。现在你坐在这里求我放你一条命,你觉得我会听吗?”
赵铁生的声音已经开始发虚了:“刘白山……我可以给你情报。我知道叶家的底细,知道叶陵勇和日本人的交易,我还能联系上南京那边的人。你放我一条命……”
刘白山看着他,目光里的温度又冷了一分。他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朝门口走过去,推开铁门,对外面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转回来,重新在木凳上坐下来。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放平了一些,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决定好了的事:“赵铁生,你的那些同伙,已经全部被处置了,一个都没剩下。”
赵铁生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像是所有的力气都被从骨头里抽走了。他抬起头,看着刘白山的眼睛,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刘白山……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你到底还要什么?”
刘白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坐在那里,把短刀从膝盖上拿起来,在油灯下慢慢翻转,让刀刃上的光在墙上晃了一下。地牢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铁门外停住了。刘白山站起来,走过去,推开了铁门。
宫崎樱子抱着由琪站在门外。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和服,头发简简单单地挽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可她攥着和服边角的手指攥得指节泛白。由琪在她怀里安静地蜷着,黑色的眼睛望着牢门里面。刘白山侧过身,让开门口,低头看着她:“进来吧。”
樱子走进去。地牢里的空气潮湿而阴冷,油灯把墙上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她每走一步,由琪就在她怀里微微动一下。她走到铁栏前面,抬起头,望向了囚牢里的人。
赵铁生茫然抬眼,视线撞上那张熟悉的面孔。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浑身猛地一颤,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石壁,呼吸骤然停滞。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息,喉咙里才挤出惊骇嘶哑的一声:“宫玲!”
樱子站在那里,身子在微微发颤。她盯着赵铁生,盯着这张她从未见过却已经在梦里想了无数次的脸。她的嘴唇在动,却发不出声音。由琪在她怀里探出脑袋,看了看赵铁生,又看了看樱子,然后把头埋回了她的臂弯里。
樱子开口了。她的中文蹩脚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她自己也没有完全预料的东西:“白山大哥……他,他就是害死姐姐的人?”刘白山点了点头,樱子盯着赵铁生,盯着他那张被油灯照得惨白的脸,像是要把那张脸刻进眼睛里,一辈子都不忘掉。她的嘴唇颤抖着,声音一遍比一遍低,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潮湿的空气里:“八嘎……八嘎……八嘎……”
由琪在她怀里轻轻呜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她的声音。赵铁生缩在墙角,看着那张和宫玲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含着泪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他忽然想起他手下说遇到鬼了,宫玲要来锁命了,一下全明白了,他又想起地牢里宫玲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那一眼和此刻这一眼一模一样——不是恨,是一种比恨更让人发冷的东西,像是一块石头沉进了很深的水底,连水花都没有溅起来。她的嘴唇还在动,那三个字翻来覆去地从她嘴里滚落,连成一片低沉的、像是被碾碎了又拼起来的声响。
刘白山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抚过樱子的发顶,动作温柔,语气沉静:“樱子,这里有我就够了。这样的场面,你还是不要多看。”他侧首,对着身侧待命的关东军士兵沉声吩咐:“带樱子出去。”
士兵立刻躬身应下,上前轻声引导樱子离开。樱子没有再回头,泪珠不断坠落,一步一步跟着士兵走出地牢。由琪在她怀里探出半个脑袋,隔着她的肩头看了一眼牢房的方向,然后缩了回去。身后牢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地牢里所有晦暗与恩怨。
刘白山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赵铁生身上。他开口的声音穿透沉闷的空气:“玲儿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你害死了她,还纵容旁人糟蹋她,今日我要让你百倍偿还。”他走到铁椅前面,低头看着他,“你刚才问我想要什么。我现在告诉你——我要你亲眼看着她受过的所有苦,你自己也受一遍。”
赵铁生的嘴唇哆嗦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刘白山侧过头,朝着门外沉声吩咐:“把人带上来。”
沉重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名关东军士兵一左一右押着一名妇人走入,妇人怀里紧紧搂着年幼的孩儿,那孩子不过五六岁,正把脸埋在母亲怀里发抖,小手攥着她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赵铁生看清来人的刹那,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双目猛地睁大,巨大的惊恐瞬间吞噬了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秀兰!小涛!刘白山……你想干什么?!不要动他们!所有事情都是我一个人的事!你要杀要剐冲我来!”
刘白山缓步上前,目光冷冷落在惊慌失措的母子身上,又转回赵铁生惨白的面孔:“我想干什么?”他低声重复一遍,语调带着刺骨的寒意,“当时玲儿承受的痛苦,我要让你的妻子亲身体会一遍。最重要的是,我要让你,亲眼听完这一切。”他侧过头,对旁边的士兵吩咐道:“把孩子捆到一旁柱子上,看好,不许伤他性命。”
士兵立刻上前,将哭喊的小男孩从母亲怀里拽出来,捆在墙角立柱上。孩子吓得哇哇大哭,不停呼喊母亲:“娘!娘!我害怕!”赵铁生疯狂冲撞铁链,嘶吼着:“小涛!别怕!爹在这儿!”可他的声音被铁链的哗啦声和孩子尖锐的哭声搅得粉碎,什么也传达不过去。
刘白山抬了抬下巴,看向一旁待命的几名关东军士兵:“把所有人都叫来,地牢里、府邸的所有关东军士兵,全部聚集。这个女人,你们所有人好好‘伺候’。我去外间稍坐片刻,完事之后再来唤我。”
几名士兵眼中泛起贪婪,齐齐躬身:“多谢大尉!”刘白山不再多看,转身迈步走向门外。厚重的铁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下一刻,妇人惊恐绝望的尖叫声猛地炸开,撕裂审讯室死寂:“铁生!救我!铁生!救救我!”铁链疯狂晃动,赵铁生拼命挣扎,铁椅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目眦欲裂,嘶吼着怒骂:“刘白山!你这个畜生!混蛋!你不得好死!!”凄厉的哭喊、哀求不断从门内传出,其间夹杂布料被粗暴撕扯的脆响。一声声惨叫不断钻进耳朵,一模一样的绝望,复刻了当时宫玲遇害那一夜。赵铁生此刻听见的每一声哀嚎,正是当时宫玲无人听见的绝望。他的头撞在铁椅靠背上,一下又一下,额头渗出血来,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刘白山站在走廊,静静靠着墙壁。夜色笼罩长廊,他面无表情,没有人知晓他心底究竟是复仇得逞的快意,还是永无休止的空洞。他在那条长廊上站了很久,久到里面的声音从尖叫变成哭喊,从哭喊变成呜咽,最后变成一种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之后的死寂。
片刻之后,铁门再度开启。几名士兵分立两侧,地上的秀兰无力瘫倒,衣衫破碎不堪,浑身遍布伤痕,奄奄一息。那破碎绝望的模样,与当时宫玲离世前的神情重合在一起。赵铁生双眼赤红,疯狂扭动身上锁链,不停嘶吼:“刘白山!你不得好死!我绝不会放过你!”
当时叶府地牢也传出过那一句“赵铁生你这个畜生!阴狠歹毒,你不得好死!”历史又一次重新上演了一遍。
秀兰微弱地喘息,口中不断溢出血沫,几番想要出声,最终脑袋轻轻一歪,彻底断绝了气息。
亲眼目睹妻子惨死,赵铁生浑身剧烈震颤。被精神折磨之下,赵铁生意志濒临崩溃,喘着粗气急切辩解:“刘白山,宫玲的事不能全部算在我一人头上!我只是区区副官!当初我仅仅只是察觉她卧底身份,真正下达处置命令的是叶家二公子叶陵勇!一切都是他主导的!”刘白山冷冷俯视着他:“赵铁生,你已是将死之人,到如今还想胡乱攀咬,妄图脱身,实在可笑。”
赵铁生抱着最后一线生机苦苦哀求:“刘白山,你的仇已经报了大半,你究竟还想要什么?只要你愿意放我活命,不管你提出什么条件,我全都答应!”这番话只换来刘白山满眼的鄙夷,声音冰冷刺骨:“你真是一头畜生。你的妻子刚刚死在你的面前,你心中毫无半分哀痛,一心只想着保全自己,你还算得上是人吗?”
刘白山朝着一旁待命的士兵扬了扬下巴,缓缓开口宣判:“接下来,我就让你亲眼看着,你儿子的下场。”士兵立刻上前,将捆在立柱上啼哭不止的小涛拖拽出来,取出一条白色麻布,拧成绳套。小涛惊恐地手脚乱蹬,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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