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仗

    胜仗 (第2/3页)

。他从随国走到赵国,从赵国走到咸阳,从咸阳走到长安,从长安走到汴京——每到一个地方,他旁观。他看人活,看人死,看了以后记下来,然后继续走。

    从赵孤城开始,他参与。他不再只是看了。他开始伸手——拉人一把,挡一刀,救一条命,传一本书。

    从沈青崖开始,他传承。他不再只是记了。他开始教——教一个人,传一份学问,把一个时代的知识交给下一个时代。

    从叶知秋开始,他——

    他不知道该叫什么。

    他只知道,从叶知秋开始,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不是说叶知秋还活着。她死了。但她把他从"一个人"变成了"不是一个人"。因为她看见了他。她看见了他的累,看见了他的怕,看见了他两千年来说不出口的那些东西。她看见了,然后她说:"你替我记住。"

    这句话比"我爱你"重。

    因为"我爱你"是一个人的事。"你替我记住"是两个人之间的事。

    山下有人在喊口号。"抗战胜利!""中国万岁!"声音从山坡底下传上来,被黄葛树的叶子挡了一下,变得沙沙的。

    隰衡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纸。叶知秋最后一篇稿子。最后一个字是"山",那一竖拉得很长。

    他把纸展开,看了一会儿。纸已经发黄了,边缘起了毛。墨迹褪了一些,但字迹还清楚。

    "雾散了就能看见山。但雾总是不散。雾不散的时候,人就走在雾里。走在雾里的人看不见前方,但他知道前方有山。"

    他念了一遍。念得很轻。

    然后他把纸折好,放回怀里。

    他知道战争结束了。八年。从卢沟桥到日本投降,八年。中间死了多少人——他算不过来。三十万,南京。几百万,整个战场。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人、一张脸、一句话。

    他也知道巫逐没有停手。

    从南京那一次起,他就知道了。巫逐不会停。巫逐永远不停。两千年前在秦国不停,在汉朝不停,在唐朝不停,在宋朝不停,在太平天国不停,在南京也不停。

    他在南京做的事情——"优化"屠杀——只是他一贯做法的最新版本。巫逐从来不是制造混乱的人。他是"利用"混乱的人。战争不是他发动的,但战争中的每一分暴行他都要利用,都要从中汲取某种东西。

    那种东西是什么,隰衡花了两千年才搞明白。

    是"证明"。

    巫逐需要证明一件事:人是不可救药的。

    每一次战争、每一次屠杀、每一次人类最黑暗的时刻——巫逐都看在眼里。他看这些的方式跟隰衡完全不一样。隰衡看了以后是悲伤,是愤怒,是要"记住"。巫逐看了以后是满足——一种"看吧,我说了,人就是这样"的满足。

    他需要这些黑暗来证明自己的哲学。他需要人不断地杀、不断地抢、不断地毁灭——这样他才能说:"看,两千年了,他们有什么变化?还是这样。永远是这么回事。所以权力才是唯一有用的东西。因为只有权力能让这些混乱停下来。"

    隰衡想起了一件事。在安全区的第二天,他帮一个老妇人找她走散的孙子。老妇人六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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