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的选择
叶知秋的选择 (第3/3页)
看着叶知秋。她的眼睛在浓雾里是深棕色的,比平时更深一些,几乎接近黑色。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猎人的兴奋,只有一种非常安静的东西——一种"不管你是什么,我都要知道"的安静。
"你跟我去一个地方。"他说。
他带她到了沙坪坝的住处。从码头走过来的路上,他们又没说话。雾把整个世界缩小到了三步以内。雾越来越浓了,路边的黄葛树像一个个驼背的老人,在雾里若隐若现。一只野猫从墙头跳下来,无声地消失在巷子里。
那是一间很小的房子,竹墙泥顶,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很小,只能容一个人探出头去。窗外能看见一棵黄葛树,树冠很大,叶子在风里沙沙响。桌子上堆着书和稿纸。墙角有一个旧皮箱。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把皮箱的锁扣解开,掀开盖子。
皮箱里的东西不多。一卷竹简——左丘朗留给他的那卷。一叠发黄的手稿——贺知微的《溪山丛录》。一张叠得很小的纸——苏蕙画的星图。一把断了半截的刀——赵孤城的断刀。一本笔记——沈青崖留下的。
还有一张叶知秋很熟悉的名片。他的名片。"隰衡,字子衡,国立北平大学历史系教授。"
叶知秋站在门口,看着桌上的这些东西。
她没有说话。她看了很久。她拿起竹简看了看——竹简很旧了,绳子换过很多次,但竹片上的字迹还清晰。她拿起手稿翻了翻——蝇头小楷,写的是草药的名字和形状。她拿起那张名片看了看,看了看上面的铅字,又轻轻放下了。
"你是。"她说。
不是问句。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确认了很久的事实。
"是。"隰衡说。
叶知秋慢慢坐到了床上。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在一起。她的嘴唇动了几次,没有发出声音。
屋子里很安静。外面的雾把一切声音都隔开了。
"多久了?"她终于问。
"两千五百多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春秋。"
叶知秋低下头。她看着自己交叉在一起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指节上有墨水渍——她写稿子的时候从来不注意这些。
"所以你讲的太平天国——"
"是我见过的。"
"戊戌变法——"
"我在北京。"
"南京——"
"我在那里。"
叶知秋抬起头来。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隰衡站在桌子旁边,手撑在桌沿上,"因为我不确定你会怎样。"
"现在呢?"
"现在你知道了。"
叶知秋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那句话隰衡两千五百年来没有听到过任何人说。
"你活了两千多年,一定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