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
老兵 (第1/3页)
南下的路不好走。
隰衡沿着官道一路向南,经过几座被战火蹂躏过的小镇。田地荒芜,屋舍倒塌,有的房顶已经整个塌了下来,椽子戳穿了泥墙,像折断的肋骨从胸腔里支出来。偶尔能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坐在废墟上发呆,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路旁的野狗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见人来了也不躲,只是抬一抬眼皮,连吠的力气都没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隰衡太熟悉的气味——焦土、腐木、和长久没有人烟的荒凉。他在这条路上走过太多次了。每一次朝代更迭,都是一样的景象。
他走了大半个月,到了北方边境的一个军营。
他本来不打算在这里停留。但路上遇到了溃散的流民,说北方铁骑最近在边境频繁出没,南下的官道不安全。隰衡想了想,决定在军营暂住几日,等打探清楚路况再走。
军营很大,住满了兵卒。空气里弥漫着汗臭、马粪和铁锈的气味。灶台上的大锅煮着不知道第几顿的糙米饭,蒸汽裹着一股酸味往天上飘。隰衡以"游方书吏"的身份登记入册——他做过太多次书吏了,这个身份已经成了他的第二层皮肤。他的职责是帮军中整理文书、抄录军报,一个不需要武力、只需要识字的差事。
他就是在军营的饭棚里遇到赵孤城的。
那时候隰衡正端着一碗稀粥找地方坐。粥很稀,筷子插进去能看见碗底的裂纹。一个粗犷的声音像打雷一样从身后传来:"小书生,这边!这边有位子!"
他回头,看见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朝他挥手。那汉子五十来岁,满脸风霜,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用刀刻出来的。身上的铠甲旧得掉了色,但擦得干干净净,每一片甲叶都反着微光。他坐在一群年轻兵卒中间,像一头老狼混在了一群小狗里。
这就是赵孤城。
"来来来,坐我旁边。"赵孤城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把碗往自己那边挪了挪,腾出一块桌面。"你个小书生,细胳膊细腿的,别被那些粗人挤着了。"
隰衡笑了笑,坐了下来。
赵孤城吃饭的样子和他的说话声一样粗犷——端着碗往嘴里倒,嚼都不怎么嚼就往下咽。他吃饭像填坑,不是在享受食物,而是在完成任务。吃完之后拿袖子抹嘴,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你多大了?"赵孤城一边嚼一边问。
"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赵孤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儿子要是活着,也差不多你这岁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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