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桂花树下的娘
第六十章 桂花树下的娘 (第2/3页)
。娘就在你家门口那棵桂花树底下。你夜里看见的那个穿白衣服的,就是娘。娘不敢认你——娘这副样子,怕吓着你。
满儿,娘天天看着你吃饭,看着你扎纸,看着你长个子。你胖了一点了。娘高兴。
娘世月字"
信纸在小满手里,无火自燃。
她捧着那捧温温的纸灰,在原地站了三秒钟——
然后转身就往外跑。
"娘——"
她光着一只脚(跑掉了一只鞋),冲到门口的桂花树下,仰着头,冲着满树黑黢黢的枝桠,用尽全身力气喊:
"娘!俺不怕你!俺早就不怕了!你出来——你出来看看俺——"
夜风穿过长街。
桂花树的叶子,无风自动,哗啦啦响成一片。
那个炜杰听了许多回的、碎片一样的声音,这一回,清清楚楚,说了两个字:
"……满儿……"
小满"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过去抱住树干,像抱着娘:
"俺看见你了!俺天天都看见你了!娘,俺吃得饱,俺有人教手艺,俺还有虎头鞋……俺把鞋留着呢,俺天天抱着睡……"
树上的声音,断断续续,一句三歇:
"……乖……鞋……别扔……娘在……一直在……"
那一夜,整条白事街都静悄悄的。
炜杰站在门口,没有过去。陈平在屋里抹眼睛,李志成闻讯赶来,站在街对面,摘了帽子。
许久,小满抱着树干睡着了。炜杰把她抱回屋,小姑娘在梦里还攥着那只虎头鞋,眉头舒展,嘴角带着一点笑。
回到堂屋,炜杰摸出跑腿日记,就着长明灯,把这一笔记上。记完,他翻了翻口袋——
没有功德钱。
他点点头,不意外。日记上写得明白:话到而事未了者,回执挂账。林世月的执念,在案上。这一封,跟写给林世诚那一封一样,账房都给她挂着呢。
公堂开门那天,两笔功德,连本带利,一起结。
"挂吧。"炜杰合上日记,对着窗外的桂花树轻声说,"都给你攒着。"
第二封信,炜杰看了三遍落款,单独收进怀里。
收信人:齐文山。寄信人那一栏,没有名,只有四个字——"柳溪故人"。
他没急着送。他先要做另一件事——普查表。
师承谱系,齐师傅口述,炜杰执笔。堂屋里就他们俩,一灯,一砚,一支钢笔。
"往上,我师父那一辈——"齐师傅抽了口烟,半天,才缓缓吐出三个字,"柳云章。"
钢笔尖停在纸上。
"写啊。"齐师傅说。
"师傅,"炜杰抬起眼,"柳溪的谱,我托人查过。第三代那一栏,是空的。"
"空的。"齐师傅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叫人拿墨涂了。五六年涂的,涂了三十年了。"
烟袋锅子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我师父柳云章,柳溪扎纸第三代掌谱。一把篾刀,扎什么活什么——扎的鲤鱼,眼睛会跟着人走。那些年,扎纸是'封建迷信'的头一号。公社要烧谱、砸作坊,点了名要揪'掌谱的黑典型'。"
"那年我十九。我师父把我从人堆里拽出来,自己走上去了。他说,谱是我掌的,字是我教的,跟娃们没关系。"
"他们捆了他的手——捆一个手艺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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