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陆主任:间谍,就是个精神分裂患者呀

    第267章 陆主任:间谍,就是个精神分裂患者呀 (第3/3页)

。”

    “聚会还没结束。”

    “聚会永远不会结束。”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光,“这种聚会从我出生以前就在开,我死了以后还会继续开。少我一个,香槟塔不会塌。”

    于是他们就‘私奔’了。

    从西侧的一道小门溜出去,穿过湿漉漉的草坪,伊芙琳把高跟鞋提在手里,光着脚踩在草上,小声地骂了一句冷。

    车库门升起来的时候她像个偷车贼一样弓着腰钻进去,从一排车里挑出那辆福特野马.....一九六七年的,黑色,引擎盖上有两道白线。

    她把钥匙扔给他。

    “你开,我要看风景。”

    ……

    夜里的乡道空得像一条被抽干的河。

    他们把顶篷放下来了,这在冬日的特拉华州属于无法用理智解释的行为,但是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风从正面砸过来,把伊芙琳精心盘起的头发彻底拆散,发丝在她脸边疯狂地抽打,她笑着尖叫,把两只手举到头顶去,然后被冻得赶紧收回来抱住自己。

    车头灯把前方的路挖出一条明亮的隧道,隧道两侧的树影迅速地退向后方,一棵,一棵,一棵。

    仪表盘上的指针在六十迈的地方微微发抖。

    收音机不知道调到了哪个台,信号很差,断断续续地放着一首八十年代末满大街都在放的歌,唱到副歌就变成一片沙沙的噪音。

    他们不知道要去哪里。

    陆深只是开。

    经过一座桥,桥下的水黑得没有反光。

    经过一片玉米地,收割完的秸秆在夜里立成千千万万个矮矮的,断头的人影。

    经过一个只有一盏路灯的十字路口,那盏灯在闪,红、红、红,照亮了空无一物的四个方向。

    风把两个人都吹得有些发冻。

    伊芙琳把披着陆深外套的肩膀往座椅里缩了缩,过了很久,才怯怯地开口。

    “今晚……去我那?”

    陆深侧头看向她。

    路灯从车顶一盏一盏地扫过,明暗交加,把她的脸切成一片一片.....亮的时候能看见她鼻梁上一点很淡的雀斑,暗的时候只剩一个轮廓,和眼睛里两个小小的,反射着仪表盘绿光的点。

    他没有回答。

    “你怕我?”伊芙琳问。

    陆深笑了笑,眼睛还看着前方的路。

    “我连司法局长都不怕。”

    “那.....”她的声音顿了一下,重新组织,“还是你觉得,捆绑一个杜邦,禁锢了你的未来?”

    这一次陆深真的想了一会。

    他想了大概四五秒钟,四五秒钟里车往前开了差不多一百码。

    “是的。”

    “法克鱿!”

    陆深笑起来,他重新看向前方,握着方向盘,在下一个路口打了转向灯。

    然后拐向了伊芙琳住的那家酒店的方向——

    叛逆期的姑娘....总是想远离父母....

    ……

    车里安静下来。

    收音机的噪音还在,风声还在,轮胎压过路面接缝的规律的哒哒声还在。

    伊芙琳不再看他了,她把脸转向窗外,看着外面掠过的,越来越密集的城市灯光。

    她知道的。

    她一转弯就知道了。

    她知道陆深不会跟她上楼。

    “我一直喜欢你的温柔。”她轻声说,声音很小,几乎被风吃掉。

    “哦。”

    “但我知道,温柔的人通常都是这样诞生的....”

    她的目光落在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里。

    “他们亲身经历许许多多的难过后,决定让其他人不再像自己这般难过.....这份血淋淋的体贴,人们称她为温柔。”

    陆深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撞在胸腔的内壁上,一下,又一下,比刚才在庄园里,比刚才砸桌子的时候都要清楚。

    有些话之所以让人无法招架,不是因为它多聪明,而是因为它准。不绕弯,不修饰,直接从最短的路径插进来,插到那个连自己都刻意不去看的地方。

    “我一直想要给你温柔,陆。”她说,“我想和你无话不说,并肩前行。”

    “但你似乎总是把你的心门关得死死的。”

    她再次转过头来。

    “其实我也想像我那些大学同学一样.....”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变了。

    变得很轻,很慢,带着陆深从没在她身上听见过的....温存的向往,好像在描述一个她想要去,却始终无法到达的地方。

    “该看书时看书,该玩时尽情玩,看见优秀的人欣赏,看到落魄的人也不轻视,有自己的小生活和小情趣,不用去想改变世界,努力去活出自己。没人爱时专注自己,有人爱时,有能力拥抱彼此。”

    她说完,垂下眼睛。

    “但我不行。”

    “因为我是伊芙琳-杜邦。”

    陆深侧过脸看向了她。

    “我不确定能给你什么。”陆深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干,“如果为了你手里的一切而接近你,我觉得这是种欺骗。”

    伊芙琳笑了笑,笑意很淡,带着点自嘲。

    “我如果说我不介意,你会不会觉得我轻浮了?”

    陆深摇头。

    “我真的不介意。”她说,“至少我在你眼中还看得见真诚。

    陆,你不知道这几个字在我的世界里有多贵。

    我从小到大听过的每一句好话,后面都跟着一张发票。”

    车拐进市区,路灯变密了,一盏接一盏地从车顶滑过去,像有人在他们头上快速地翻着一本很厚的书。

    伊芙琳把散乱的头发从脸上拨开,忽然又笑了,那笑里终于有了点她原来的活泼。

    “实际上,有段时间我还专门研究了一下华裔女孩子。”

    陆深真的笑了。

    “研究出什么来了?”

    “阅历这个东西,对华裔女人来说是一道分水岭。”

    她把身子往座椅里陷下去一点,像个终于要交作业的学生。

    “过了那道岭的,基本上就断了跟异性打闹嬉戏的念头。

    她们不玩若即若离,不肯给人留下嘴碎的余地,手里没有牌局,心里也没有剧本。”

    “我读到过一个说法,说华裔谈感情最舒服的火候,是......我看得出你那点故意端着的清高,你也看得穿我那点藏不住的坏心思。两个人都心里有数,谁也不揭穿谁。”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真正有涵养的中国女人,那种含蓄是长在骨头缝里的。换一片天空,换一种语言,换二十年的西式教育,都撬不动。”

    她抬起一根手指在冷空气里点了一下,像在一页笔记的某一行下面划了道横线。

    “那么问题来了,她们最有杀伤力的一句话,是哪一句?”

    “就几个字。”

    “嘿...去我家吃饭呀。”

    “到这儿就够了,多一个字都是败笔。”

    “上了桌没有絮絮叨叨,顶多是你替我夹一筷子菜,我替你添一碗汤。”

    “吃完了,一起下楼走两圈,说说从前,说说以后.....”

    “再往下,要么你站着看我走进楼道,要么我站着看你的车尾灯拐出巷口。”

    她的手指缓缓落回膝上,语速也跟着松下来。

    “荷尔蒙不必登场,欲望也不必纠缠。日子长得看不见头,路远得望不到边,不着急。”

    “一直等到火候到了,情分也熨帖了。”

    “然后总会碰上那么一天,雨下得铺天盖地,风刮得人站不住。”

    “你走不了,或者我留下来更方便些。”

    “剩下的事,就自己会发生了。”

    她转过头,看着陆主任被路灯切成明暗两半的侧脸。

    “这大概就是中国女人能给出的,分寸最好的那个暗示。”

    然后她笑了一下,脑袋轻轻往肩上一歪。

    陆深愣住了。

    他真的有点惊讶。

    他惊讶的不是这套话本身....他惊讶的是,这个在庄园里被所有人围着转的,二十几岁的杜邦家的女儿,真的坐下来研究过。

    她大概翻过书,大概问过人,大概在无数个晚上把这些零碎的东西一点一点拼起来,拼成一种她能用得上的语言。

    她在学一门外语,为了跟一个人说话。

    这世上很多人说自己喜欢谁,喜欢到最后都只是喜欢自己那点喜欢的感觉。

    而真正的在意,是会去学的.....是会笨拙地,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去学的。

    这时候,车子却是到了酒店门前了。

    大理石台阶,黄铜转门,门童站在门廊的灯下,穿着那种滑稽的红色制服,朝这辆黑色野马的方向探了探身,又识趣地站定,没有过来。

    陆深踩下刹车,把变速杆推进空挡,却没有熄火。

    引擎在怠速里低低地震着,像一只趴在他们身下打呼的兽。

    伊芙琳没有下车。

    她解开安全带,却只是转过身来,一条手臂搭在座椅背上,就这么看着他。

    看得很直,很久,很坦荡。

    风停了,车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的震动和收音机里那点断了线的沙沙声。

    她的头发乱七八糟,妆早就被风吹散了,裙子上有一小片被草地弄出的痕迹,脖子上那颗六位数的珠子歪到了一边。

    她一点也不像今晚那颗最亮的星了。

    她看起来只像一个二十几岁的...被冷风吹了一路...还不想让今晚结束的姑娘。

    然后她轻轻地说了一句。

    “嘿……

    去我房间喝口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