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九章 无力回天

    第二零九章 无力回天 (第3/3页)

大,天枢院的追兵无处不在。我今日逃了,明日呢?明年呢?太白金星只要还坐在天枢院首座的位置上,我逃到哪里都会被追到。与其逃一辈子,不如今天就做个了断。人总有一死,但不能跪着死。”

    云团不再拽他的腰带了。

    它静静地看着陆悬鱼,把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搁在主人的膝盖上,尾巴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

    慕容冲从城楼内侧沿着被劫雷炸得残破不堪的石阶走了上来,他的明黄龙袍上落满了碎砖的粉尘和焦黑的雷火余烬,冕冠上的十二旒玉藻被朔风吹得有些凌乱,但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他走到陆悬鱼面前站定,用那双年轻而锐利的眼睛看着他,开口时声调不高却每一个字都说得极用力极清晰——

    “朕与卿共生死。这话,朕说过。今日之事不是卿一个人的事,邺城是朕的国都,城中百姓是朕的子民。天兵攻城,朕岂能让卿独自承担。”

    陆悬鱼直起身来,看着慕容冲。他比他小了将近十岁,从十七岁在杂货铺密室里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他看着他从一个被王导架空的少年傀儡一步步成长为能够独立处理朝政、能够在雁门关外御驾亲征、能够在朝堂上和群臣辩论新政条文的皇帝。

    他如今站在自己面前,在这片被劫雷炸得满目疮痍的城墙上,说“与卿共生死”。这份情义,他从商周封神之战的故纸堆里、从天枢院冰冷的天规条文里、从那些只会在云端冷漠俯视凡人的神仙身上,从未见过。

    他朝慕容冲深深一揖,直起身时眼中那层极淡的湿润已经被一种更加冷静也更加决绝的光芒所取代。

    “陛下。”

    他说,声音沙哑却极稳,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里反复掂量了无数遍才说出口,

    “天兵围城,根子在臣。太白金星要抓的是臣,不是陛下,不是邺城,不是城中这数十万百姓。臣今日不站出来,天兵不会退。比干先生已经替臣挡了两次,再挡下去他会死的。臣不能让比干先生替臣死,也不能让陛下替臣担这个罪责。臣去自首——所有罪责,臣一人承担,与陛下无关,与城中百姓无关。”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墙豁口下方,那些倒在血泊中再也站不起来的守军士兵,那些抱在一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妇孺,那些被碎石压在废墟下还在**的伤者,然后转回头看着慕容冲,用一种极平静的语气说道,

    “这一切因我而起,与别人无关。”

    慕容冲没有回答。

    他看着陆悬鱼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往前迈了一步,和他并肩站在城垛前,用右手握住腰间天子剑的剑柄,缓缓将剑拔了出来。

    剑身在劫雷云和晨曦微光的交织映照下泛着冷冽而坚定的银光。他没有把剑指向任何人,只是将它横在身前,像是在完成一个极郑重极沉默的仪式。

    他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只是用那双年轻而坚定的眼睛看了陆悬鱼一眼,然后抬头望向云端。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你劝不动我的,不必劝了。

    陆悬鱼看着慕容冲那张被碎砖粉尘,和劫雷余烬染得灰扑扑却毫无惧色的脸,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没有再劝,只是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对城垛,和慕容冲并肩而立。

    他的右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他能感觉到指甲刺破皮肤时那一瞬间的刺痛,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顺着指缝缓缓渗出,滴在城垛的青砖上,但他浑然不觉。

    他只是死死地握着那只拳头,仰头望着云端那些正在重新整队的银甲天兵,望着更远处太行山余脉上空,那片还在剧烈闪烁的金银交织的光芒。

    云团蹲坐在两人身后,十二道分身的虚影在它周身若隐若现。它没有再去拽陆悬鱼的腰带,只是安安静静地蹲坐在那里,竖着耳朵望着西北方向那片还在剧烈闪烁的光芒,尾巴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它知道主人不会再逃了,就像它自己也不会再逃了。它从鬼市跟着主人到现在,吞过兵器,咬过铁锁,破过结界,挡过劫雷,每一次主人都站在它身后,这一次它也要站在主人身后。

    城墙上的守军士兵们看着城楼最高处那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默默地重新拿起兵器站回了自己的位置。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下令,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一战,没有人会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