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6章 地下三方共饮一杯无

    第0426章 地下三方共饮一杯无 (第1/3页)

    密道的出口藏在山后一片枯竹林里。楼明之从洞口钻出来的时候,头上顶着一片蜘蛛网,左脸颊被石壁蹭掉了一块皮,渗着血珠子。他没管,先伸手把谢依兰拽了出来。谢依兰的情况比他好一点——练武的人,缩骨功虽然没练到家,但钻洞的本事天生比普通人强。她出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拍身上的土,而是转身把洞口的枯竹重新掩好,动作又快又轻,像是做过千百遍。

    “追兵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个出口。”她拍了拍手上的泥,“但我估计他们天亮前会把整片山头翻一遍。我们只有四五个小时。”

    楼明之靠在一根枯竹上喘气。密道里爬了将近四十分钟,他的膝盖在潮湿的石壁上磕了不知多少下,旧伤加新伤,隐隐发胀。他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确认铁匣还在包里,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山里的夜晚黑得像墨,竹林里的风从西北方向灌进来,带着一股土腥味。要下雨了。

    “你说那个打电话的人——”谢依兰在他对面蹲下来,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打量他的表情,“他说‘别恨你师父’。语气像是在替自己求情。”

    “不。”楼明之摇头,“不是求情。是愧疚。”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语气我听过。以前办过一个案子,一个父亲替儿子顶罪,自首的时候就是这种语气。不是怕死,是怕被在乎的人恨。”

    谢依兰沉默了一会儿,从腰间解下水囊递给他。楼明之接过来灌了两口,水是凉的,带着一股皮革的味道。他把水囊还回去,忽然问了一句:“你师叔谢云深,在你的记忆里是什么样的人?”

    谢依兰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水囊重新系回腰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鞭柄,过了好几秒才开口:“我最后一次见他是三年前。那时候我刚完成博士论文,做的是关于传统武术门派的口述史调查。他听说我在做这个课题,专门从外地赶回来,带了一整箱资料——手抄的拳谱、旧照片、他走访各地老拳师做的录音。他说,依兰,这些以后都是你的。我当时开玩笑说,师叔你才五十多,这么早就交代后事?他笑了一下,说干我们这行的,不知道哪天就没了。”她抬起头看着楼明之,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有些锐利,“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他应该已经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他有没有提过青霜门?”

    “从来没提。我只知道他年轻时在外游历多年,学过很多门派的功夫,但从来不提师承。家里人也从来不问——江湖规矩,师父不说,弟子不问。”谢依兰顿了顿,“但我现在想,他当年游历的第一站,应该就是青霜门。那张合影上他的位置是后排左七,站在他前面那个人——就是他把手搭在人家肩上的那个中年人——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是青霜门最后一任门主,洛长川。”

    楼明之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洛长川。这个名字在青霜门覆灭案的卷宗里出现过无数次。官方结论说他与妻子争夺掌门之位互斗致死,是门派内讧的始作俑者。但卷宗里连一张洛长川本人的照片都没有——所有的影像资料都在案发后离奇消失了。

    “你确定?”

    “我家有一本旧武术杂志,一九八几年的,封面上就是洛长川。我小时候翻过无数遍,不会认错。”谢依兰的声音愈发笃定,“我师叔跟洛长川关系非同一般。如果是这样,他三年前失踪,很可能不是单纯的失踪——他在躲什么。他把那些资料留给我,也不是心血来潮。他知道自己迟早会被找到。他在给我留遗书。”

    竹叶沙沙响了一阵。起风了。雨还没有落下来,但空气已经湿得能拧出水,带着山雨欲来的闷。

    楼明之拿出手机,打开那本从地窖里带出来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就着屏幕光继续辨认谢云深的笔迹。字迹越往后越潦草,前面几页还是工整的行楷,到了最后几页几乎变成了狂草。但真正让人心里发凉的,是这一页之后——十几页全是空白。有人把笔记的后半部分撕走了。撕口整齐,用的不是蛮力,是用尺子比着撕的。

    “撕走的部分,你估计有多少内容?”谢依兰问。

    “至少半本。”楼明之摸了摸撕口的边缘,“二十年前的旧痕,纸质已经脆了,不敢用力掰。但我数了页码——现存四十一页,最后一页的页码是九十三。撕走了五十二页。”

    “五十二页。够写一部中篇小说了。”谢依兰的声音沉下去,“这些内容如果落在许又开手里,他一定会销毁。但如果是我师叔自己藏起来的——他一定会藏在一个既不容易被发现、又能被人找到的地方。”

    “比如?”

    “比如——最显眼的地方。江湖人藏东西讲究灯下黑,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楼明之抬起头,和谢依兰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碰了一下,然后同时说出了同一个地方——山门牌坊。

    雨终于落下来了。不是瓢泼大雨,是细密的、绵长的、带着彻骨凉意的秋雨,打在竹叶上沙沙作响,像无数根银针同时刺穿夜幕。楼明之把外套的帽子扣上,把背包抱在胸前护着铁匣。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摸。

    路过洗剑池的时候,谢依兰忽然停下脚步。她蹲下来,手指探进干涸的池底,从泥里抠出了一颗纽扣。铜纽扣,上面刻着一个字母“M”,用的是花体,绕成一个繁复的图案。她用工装裤的膝盖处擦了擦纽扣上的泥,递给楼明之。M。买卡特。这个掌控着横跨都市与江湖的地下交易网络的“皇神”,连手下人的纽扣都要刻上自己的标记。但他本人从来不在任何公开场合露面,江湖上流传的照片只有一张侧影,模糊得像个鬼魂。

    楼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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