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旧书馆的潮声

    第一章 旧书馆的潮声 (第2/3页)

放在旁边的纸箱上,抬手蹭了蹭额头的冷汗。

    她从小就这样。

    一碰到和海有关的旧东西,就容易出这种“幻觉”。

    有时候是听见海浪声,有时候是看见模糊的影子,严重的时候,还能闻到浓重的海腥气。

    爸爸带她去医院看过,脑电图、脑CT都做了,什么毛病都没有。医生说可能是七岁那年海边受了惊吓,留下的心理应激反应,大了就好了。

    可她今年二十了,还是这样。

    次数不多,每次都来得快,去得也快。

    时间久了,她自己也习惯了,只当是脑子偶尔短路,开个小差。

    梯子旁边的老式座钟,“当、当”地敲了起来。

    黄铜钟摆晃来晃去,钟声沉厚,在空旷的书馆里荡了一圈,慢悠悠地飘远。

    六点了。

    “小苏啊,快下来吧,天快黑了,剩下的明天再弄。”

    楼下传来张素兰阿姨的声音,温温的,带着点方言口音,像家里的长辈。

    “哎,我这就来。”

    苏若汐应了一声,声音轻轻的。

    她把那本《东海海洋考察日志》放进待归档的纸箱里,和其他旧册子摆在一起。最后看了一眼封皮上的名字,转身爬下了梯子。

    松木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一级的音色都不一样。

    她扶着扶手慢慢往下走,指尖划过磨得发亮的木质扶手,能摸到上面深浅不一的木纹。

    张素兰坐在门口的柜台后面,手里织着藏青色的毛线。

    柜台是老榆木的,掉了漆,边角磨得圆润。

    上面摆着搪瓷茶缸,印着“先进工作者”的红字,缸沿磕掉了一块瓷;还有一副黑框老花镜,镜腿缠了两圈透明胶带;旁边放着个旧算盘,珠子磨得发亮。

    见她下来,张素兰把毛衣针往肩上一搭,顺手把柜台底下的保温桶拎了上来。

    “带了绿豆汤,早上冰在冰箱里的,今天闷得邪乎,喝点解解暑。”

    “谢谢张姨。”

    苏若汐接过来,保温桶外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凉丝丝的。她拧开盖子,绿豆汤熬得沙沙的,放了冰糖,甜丝丝的凉气窜进鼻子里,刚才那点心慌意乱,慢慢压下去了。

    张素兰是这旧书馆的老管理员,在这里干了快三十年了,在她眼里苏若汐从大一进来兼职,小姑娘安安静静的,干活仔细,话不多,她看着就喜欢。

    张素兰知道她社恐,也从不拉着她东家长西家短,就这么各干各的,偶尔说两句话,相处得格外舒服。

    “你看这天气,”张素兰往窗外瞥了一眼,手里的毛衣针又动了起来,“前几天早晚还凉飕飕的,今天忽然就闷住了。风都停了,你听,连树上的知了都不叫了。我看啊,今晚准得下大雨,搞不好还是雷阵雨。”

    苏若汐也转头往窗外看。

    刚才还金灿灿的夕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乌云吞了。天暗得很快,像有人拉上了一层灰幕布。

    远处的海面变成了深灰色,平得诡异,连浪头都没了,像一潭死水。

    风真的停了。

    刚才还沙沙响的梧桐叶,这会儿安安静静的,连一片叶子都不掉。

    整个世界,好像忽然被按下了静音键。

    苏若汐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她刚想说话。

    “啪。”

    头顶的老吊灯,闪了一下。

    钨丝烧得通红,晃了晃,又亮了起来。

    没过两秒,又闪了一下。

    “哟,这老线路,”张素兰嘟囔了一句,“一到阴雨天就犯毛病。”

    话音刚落。

    “啪嗒。”

    灯彻底灭了。

    整个旧书馆,瞬间陷入了昏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天光,勉强能照出柜台的轮廓。

    “没事没事,小苏你别动啊,姨找手电筒。”张素兰摸索着拉开柜台抽屉,“这破线路,年年修,年年坏。等哪天我非得跟领导提提,全换了不可。”

    苏若汐“嗯”了一声,站在原地没动。

    可她又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往常这个点,正是下课的高峰,校园里有学生的说笑声,有自行车的铃铛声,有食堂飘过来的吆喝声。还有远处永远不会停的海浪声,风穿过树叶的声音。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死一样的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

    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泡进了水里。

    所有声音都被海水闷住了,发不出来。

    苏若汐的心跳,一点点快了起来。

    “张姨,”她开口,声音有点发紧,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你听见……水声了吗?”

    “什么水声?”

    张素兰刚摸到手电筒,“啪”地按亮。

    暖黄色的光柱晃了晃,扫过地面,扫过墙壁,最后落在苏若汐脸上。

    “没有啊,”她皱了皱眉,“也许是外面下水道堵了吧?老房子,下水道总反味,正常。你别害怕啊,就是停个电,一会儿电就来了。”

    光柱扫过苏若汐脚边的地面。

    苏若汐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水泥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水渍。

    水渍是半透明的,带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蓝光,蜿蜒着从后门的方向延伸过来,像一条细细的蛇。

    水渍的边缘还在慢慢往前渗,所过之处,水泥地变成深灰色,泛着湿冷的光。

    像是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从后门走进来,一路走到了柜台旁边。

    一股淡淡的腥气,慢慢飘了过来。

    不是菜市场里鲜鱼的腥味。

    是那种……深海里的,腐烂的水草混着铁锈的味道,腥得发苦,闻一下就觉得胃里发紧。

    苏若汐往后退了半步。

    “后门……没关好吗?”她低声问。

    “不能啊,”张素兰也觉得不对劲了,把手电筒往后面照,“我下午三点多还去检查过,锁得好好的,那铜锁老沉了,我开都费劲,还能自己开了?”

    “我去看看吧。”

    苏若汐说着,往后门的方向走。

    “哎,你小心点,地上滑!”张素兰在后面喊。

    “知道了。”

    旧书馆的后门,对着一条窄死巷。

    巷子里堆着附近住户的旧家具,常年不见太阳,潮得很,平时连流浪猫都很少往这边来。

    后门是厚重的木门,装着一把黄铜大挂锁,平时都锁得死死的,只有运旧书的时候才开。

    越往后走,腥气越重。

    地上的水渍也越来越宽,从细细一道,变成了巴掌宽,湿漉漉地铺在水泥地上。

    苏若汐穿着白帆布鞋,鞋尖踩在水渍边缘,凉丝丝的,很快就渗了进来,袜子湿了一小块,贴在脚背上,黏腻腻的,很不舒服。

    她走到后门边。

    黄铜挂锁,掉在地上。

    不是被撬开的,也不是钥匙打开的。

    是被生生扭断的。

    拇指粗的实心铜锁,扭成了不规则的麻花状,锁梁断成两截,断口处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锋利得能划开手。

    门虚掩着,留着一道寸宽的缝。

    带着腥气的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呼”地一下吹在她脸上。凉得刺骨,像冰碴子,刮得脸疼。

    苏若汐蹲下身,指尖碰了碰地上的断锁。

    冰凉,坚硬。

    铜锈的味道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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