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心脉

    第九十四章 心脉 (第1/3页)

    那声低吼从岩洞北偏东的深处翻上来时,谢明烛的灯焰没有跳。不是灯稳,是整个岩洞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被抽紧到了极处,所有能明灭的东西都同时定住,像连光都屏住了呼吸。几息之后,那声音才真正传出来——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从脚下的矿脉里、从洞顶垂下的槐树根须里、从每一个人的鞋底往上涌。它比闷雷沉,又比地动近,震得人耳膜最里面发酸。弩手们仍然跪在阵位前,没有一个人动。他们听见了常平说过的“地底第一声”,知道这一刻若散开,整个岩洞就会像被抽去筋骨的皮囊一样瘫掉。

    “放低,别抬头。”萧烬几步走进弩阵中央,声音像顺着震波落到每个人耳朵里。他把刀往地上一插,刀入矿面三寸,像钉进了一面蒙着铜皮的大鼓。震动沿着刀身传到他的虎口,再顺着手臂窜进胸膛。他的心跳被那地底的低吼猛地拽了一下,竟有半拍跟不上,随后才被自己强行稳下来。城楼认主之后,他和这地脉已经成了一根线上的两端。地底每一次搏动,都在他心脏上轻轻敲一记,像在问他还认不认。

    谢明烛已经从洞壁旁退了回来,站到他左侧。她看出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白到能看见额角有极细的青色血管在跳。她没有问他“怎么样”,只是把余烬灯从头顶旧铁钩上取下,举到两人之间。灯焰约莫暗了三成,却不是被风压的,是她自己调的。

    “你听见那声了。花入根,根入脉,脉走七息。”她说,“现在整个北境矿脉都变成饕餮的喉咙了。这里不过是喉咙下面的一小段。如果我们拿不出比它更低更稳的调子,这洞里的百来个人今晚就是第一炉香。”

    萧烬知道她说的不是丧气话。他们站在矿脉的喉咙处,头顶是铁壁关,脚下是饕餮。此地就像一盏倒悬的沙漏:花从上往下落,声从下往上涌,中间这一群人必须做那个收窄的颈口。

    “弩阵能压吗。”他问。

    “能压一段,但压不过天亮。”谢明烛侧身看向十二组弩手,声音不高,却清得能把震波压住:“三息一放。箭不上满。每轮射三支。听我灯。灯亮一下,射一轮。别抢拍。抢拍就是给地底送节拍。”

    矮个子工匠第一个应声,把弩端起。其他弩手跟着动作,极整齐。没有人喊号,只有灯焰在暗中成了唯一的口令。谢明烛退到弩阵最后方,背靠洞壁。萧烬没有离开,他依旧站在阵前,刀插在身前。两人相隔不过十步,那两步灯影之间,恰好是十二组弩箭要穿过去的通道。谢明烛忽然想,常平若在这里,大概会把弩阵的齿轮组拆下来重新咬合一遍,边咬边骂这矿洞的湿度。可眼下没有常平,只有他教出来的人,和一个必须用刀压住地脉的太孙。

    第一轮箭出去时,岩洞里的轰声像被人从中间斩了一刀,极短暂地断了一下。箭矢射入北偏东方向的矿壁,凿出十二个极小的孔,每一孔都往外冒出一丝极细的烟。谢明烛的灯焰也在那一刻亮起又落下,弩手们拉弦、装箭、再等。第二轮、第三轮,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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