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古道遗书
第八十九章 古道遗书 (第3/3页)
——它们刚好能校准到三又二分之一息。
“两百一十二支全装好了?”谢明烛翻过一支弩身,弩臂上的编号和频率数值刻得很深,每一个数字的收笔都往左下方勾了半分——不是刻意学的,是这些工匠在常平手下干了三年,批注数据时被常平校正过无数次握刀手势,收笔自然而然都成了那个方向。“你们改了常平的收笔习惯。”
“司匠说军器局的数据不能往上飘。所有收笔都得往下压,压到左下方。他说这样刻出来的字在铜盏灯下读着最清楚。我们没问为什么。他让怎么刻就怎么刻。”矮个子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极小的藤纸,递给谢明烛。藤纸被他的汗浸透又风干,折痕已经有点发脆。她展开纸。上面是常平的字——左手字,笔画很重,墨是暗铜金色灯油混着烬矿粉调的,写在纸上像一道一道的细沟。“明烛亲启。两百一十二支弩已备齐。驱动核心全部校准到三又二分之一息。但铁壁关正门的边军烬弩仍是七息,三千支,萧破虏不肯换。苍溟在关内已经七天没露过面。我们都不知道他在等什么。裴照夜到了,在关西崖洞里,还剩半条命。他堂兄比我们早半日到,在后山挖坑。陆坛主在关下槐树旁,已经守了三天。槐树在开花。花是暗铜色的。”
谢明烛看完了。她把藤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写得很急:“萧破虏昨日往关内运了三百车烬矿。不是武器,是原矿。三百车全堆在铁壁关瓮城里。我们怀疑他要填城。填城之后引爆,整个铁壁关就是一个大鼎。”
大鼎。铁壁关本来就是用烬矿混合玄铁铸的。如果萧破虏把三百车烬矿原矿堆满瓮城,再引爆——铁壁关城墙本身会变成鼎壁,瓮城就是鼎腹,饕餮核心在关下深处,正好是鼎底。萧破虏要把铁壁关炼成一座新的烬鼎。他不是要引爆饕餮核心——他是要重新铸造封印。用铁壁关本身当鼎,把饕餮核心封在鼎底。他不要新频率,也不要旧频率。他要第三种方案——不是主控器算出来的三又二分之一息,是自己铸出来的七息新鼎。这个鼎不需要帝王寿命来喂养,只需要三百车烬矿和一次足够大的爆炸。爆炸会让整个铁壁关陷进矿脉深处,把饕餮核心和外界彻底隔断。
“裴照夜在哪里。”萧烬问。他没有喝糊糊。
“崖洞。往西再走一千步,有一道石缝,石缝里插着他堂兄的刀。进去就能找到。”矮个子指了指方向,“他堂兄说不用人带路,刀在那里,自己会亮。”
萧烬端起火堆边那碗没喝的糊糊,两口喝完,把碗还给矮个子。然后他往西走。谢明烛跟上去。走出凹地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窝棚后面那两百多支烬弩。矮个子已经带着两个同伴开始把弩往外搬,搬出来的弩在窝棚前排成整齐的几排,每一支弩臂上的编号都在正午日光下泛着暗铜金色。像一批等着被点名的兵。
走了一千步,石缝果然在那里。一把没有刀鞘的长刀插在石缝中央,刀身漆黑,刃口崩了三处,刀柄上的缠绳被血浸透后干涸。裴照夜到铁壁关之后把刀插在这里。刀在正午日光下安静地竖着,刀刃上还凝着一层极薄的霜——不是北境的冷,是刀身里的液态烬矿在失去宿主之后开始从刃口析出。刀在缓慢地“流血”。萧烬在刀前站了一会,然后伸出右手,握住刀柄,把刀从石缝里拔出来。刀柄上还残留着裴照夜掌心的温度——不是余温,是刀柄里那一小段烬矿残渣在他体温下还未完全冷却。萧烬握着刀,转身走进石缝。
石缝后面是一个极浅的崖洞。洞口垂着草帘,草帘上别着一片暗铜金色的槐花瓣。花瓣还在呼吸。陆问樵来过了。裴照夜躺在崖洞最里面,背靠洞壁,半坐半躺。他的玄甲军指挥使铠甲被脱下来放在旁边,胸甲上的凹痕在日光下像一只闭着的眼睛。他身上只剩一件深灰色的单衣,右胸的位置突起着一小块——驱动核心。核心还在转。他睁着眼睛,眼神清亮。旁边蹲着裴照川,正用一块浸了灰苔藓提取液的破布替他擦左臂上析出的液态烬矿残液。裴照川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长时间保持同一个擦拭动作之后的肌肉痉挛。
萧烬走到裴照夜面前,把刀插在他手边的泥土里。裴照夜看着自己的刀,裂开嘴笑了一下。他的嘴唇干裂,牙缝里全是析出的暗铜金色粉尘,笑起来像嘴里含着一把炭。
“太孙殿下,你比我想的慢了两天。”裴照夜说,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那棵槐树开花了。暗铜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