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北来信
第六十二章 北来信 (第2/3页)
决。但她觉得这一步可以先不谈——先把信息传进去再说。只要能传进去,总会有办法传出来。如果他做不到,她就自己想办法。
陆问樵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技术型的——白烛会北坛这些年做的主要是暗杀、营救、情报传递,最复杂的通信手段也不过是信鸽加密和死信箱。铜盏油灯网络对他来说已经是个新鲜事物,要把这个网络升级成能传输文字信息的通信系统,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但他没有质疑可行性。他见过谢明烛在铁壁关低洼地里把一颗颗碎铁粒埋进冻土、把一条不存在的路硬生生铺出来的过程。她说能做,那就一定能做。问题不在技术,在人手和时间。
“需要什么?”
“第一,需要一套编码规则。把常用文字转译为灯焰频率的变化,类似于烽燧的烽火信号,但粒度更细。烽火只能传‘有敌情’和‘无敌情’,我们需要能传完整的句子。第二,需要在每个补给站配备至少一个能操作铜盏油灯频率调制的人。第三,需要在西陵种植更多苔藓节点——南坛暗桩用苔藓做的节点功率太低,传不了高频信号,需要找到提高苔藓节点功率的方法。”她用手指在纸上列了三条,每一条旁边都标注了大概的时间估算。“编码规则我可以自己写,三天够了。操作人员的培训需要至少十天,前提是能找到识字的人。西陵苔藓的问题——”
“西陵苔藓的问题可以先放一放。”陆问樵打断她,把桌上另一张纸推过来。那是南坛今天早上用信鸽发来的第二份鸽信,鸽信比第一份长,字迹是南坛坛主的蝇头小楷。“南坛坛主今天凌晨在钟楼五层苔藓培育点做了一次实验。他把一小丛暗金色苔藓移植到一只废弃铜盏的内壁,用棉线把苔藓的菌丝和铜盏内壁的金色氧化膜接在一起。接完之后,那只铜盏在没有灯油、没有灯芯的情况下自己亮了。亮度很低,但能维持。金色波动传导效率比单用苔藓提高了五倍。”
谢明烛接过鸽信。南坛坛主的蝇头小楷写得很密,纸面上的信息量远不止陆问樵概括的这些。她快速扫过全文,在信的末尾看到了一句话,是南坛坛主用更小的字写在署名后面的,像是补记:“另:钟楼裂钟上的‘废鼎存’三字今晨被新苔完全描满。缺的那个圆圈补圆之后,新苔没有停止生长,而是沿着铜钟内壁往钟楼五层方向蔓延。我怀疑苔藓的菌丝在寻找下一个可以描的缺口。楼上有什么东西是缺了口的,我正在查。”信的署名处画了一朵白烛纹,收笔时烛焰的尖端往左下方勾了一下——南坛坛主也在学陆问樵改“壁”字时的收笔角度。这个收笔角度正在以她自己都没想到的速度在白烛会内部扩散,从一个被改写的“壁”字开始,变成一种默认的书写规范。
她把鸽信叠好,放在方桌左上角。那个位置已经叠了三份鸽信——一份是老卒的粗纸信,一份是南坛关于苔藓补圆的鸽信,一份是现在这份。三份鸽信来自三个不同的人,三种不同的笔迹,三只不同的信鸽。但它们最后都堆在了同一张方桌上,变成了同一件事的佐证:网络在生长。不是她在推——她在铁壁关铺下第一个碎铁粒节点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建一条从铁壁关到烬京的通信线路。但封印核心归位之后,事情超出了她的预期。金色波动不需要她推动,它会自己寻找可以连接的节点——碎铁粒、铜盏油灯、暗金色苔藓、甚至旧烽燧箭窗石框里含铁量高的青石。封印在自我扩展,而萧烬在鼎中为这种扩展提供金色波动的动能。她铺下的只是一条线,但网正在沿着这条线的方向往四面八方蔓延。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从袖口内侧暗袋里掏出那只青衫布包——空的,核心已经归位了,但布包纤维里残留的金色波动痕迹还在。她把布包平铺在方桌上,用指尖沿着布包的经纬线慢慢划过去。每三息一次,布包纤维会在金色脉动涌过时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荧光。她划到布包右下角时停住了——那里有一个她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布包的右下角被缝过,针脚很细密,用的是和青衫布料同色的青线。但缝线的纤维在金色波动下的荧光反应比周围的布料略亮一档,说明这根线不是普通的棉线——是浸过烬矿溶液的棉线。浸过烬矿溶液的线会在金色波动下产生更强的荧光反应,这是谢明烛在铁壁关做碎铁粒实验时就发现的现象。
她把布包翻过来,凑近看针脚。缝线的走向不是随意的——针脚沿着右下角形成了一个极小的图案。图案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但线条很清晰:一朵白烛纹。白烛纹的烛焰收笔处有一道极细微的弧线,往左下方勾了一下。
谢明烛盯着那个白烛纹看了很长时间。
这只布包是她在西陵钟楼里找到的,和钟离默的手稿、炭条、灭烬苔样本一起被塞在钟楼五层的一个墙洞里。她一直以为布包是钟离默的遗物——钟离默生前常年穿青衫,布包的颜色和料子都和西陵书院统一的青衫制服一致。但钟离默不会绣白烛纹。白烛会是前朝废鼎派的继承者,钟离默虽然教出了白烛会第一代核心成员,但他本人从未正式加入白烛会。他说过“我只管教,不管你们拿学到的东西去做什么。”他手稿的署名永远是“西陵书院钟离默”,从来不画白烛纹。能在遗物上绣白烛纹的人只有一个——那个把后三册手稿藏进树洞里的女弟子。钟离默手稿第五册封面残页背面写的那行字:“老师不让我们加入白烛会。但他说过,只要我们想,可以自己选。”这句话没有署名,但她一直猜是那个女弟子写的。
现在她有证据了。针脚是女人的手笔——走线细密均匀,收针时习惯把线头藏在布料夹层里,这种缝法只有常年做女红的人才会。白烛纹的烛焰收笔往左下方勾,和她在钟楼地面上补圆“存”字时的指甲拖痕角度一致,和她此刻放在方桌左上角那三份鸽信署名处的白烛纹收笔角度也一致。不是巧合——这就是钟离默当年教出来的笔法。钟离默在教学生写字时,收笔习惯往左下方压一下,因为他是左撇子。这个习惯传给了女弟子,女弟子传给了白烛会第一代核心成员,白烛会核心成员再传给了陆问樵和南坛坛主。而她——谢明烛——是在钟楼地面上补圆“存”字时无意识地继承了同一个收笔角度,不是跟任何人学的,是因为金色波动在那道弧线的方向上最强。三代人,四个不同的地方,同一个收笔角度。不是师承——是方向本身就长这样。
她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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