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北来信

    第六十二章 北来信 (第1/3页)

    谢明烛在胭脂巷暗点的堂屋里坐了整整一个上午。

    不是休息——她不需要休息。她的身体在核心归位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烬解反噬的损伤还在,经脉里那些被烬气烧灼过的旧伤仍然会在阴雨天隐隐作痛,但她不再需要像以前那样每天睡足三个时辰才能恢复体力。金色波动每三息一次的脉动从太和殿广场裂缝口涌出,穿透青石板,穿透胭脂巷两侧木楼的夯土墙基,穿透暗点堂屋的地砖,在她的经脉里激起一种极微弱的共振。共振不治伤,但能替她抵消一部分疲劳。她怀疑这种共振和萧烬在鼎中维持金色波动的方式有关——他在用意识燃烧意识,把从节点网络收集到的每一段画面、每一声震动都转化为金色波动的动能。她在胭脂巷里每感受到一次金色脉动,就是他在鼎中多烧了一瞬。这个念头让她在坐下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把左手腕按在桌面上,让铜环内圈的“废鼎存”三个字贴着桌面,感受木纹里传来的金色波动余震。每三息一次。还在。

    方桌上堆满了纸。老卒从铁壁关发来的粗纸信被陆问樵压在裴照夜的地形图上,旁边是御史台书吏的奏章抄本和钟离默手稿第五册封面残页。中年女人画完补给第一站的确认标记之后,把羊皮纸推到一边,开始画第二站的布局。第二站设在烬京以北一百六十里的一个旧烽燧里,那个烽燧在大烬朝立国后被废弃,石砌的塔身还立着,塔顶的烽火台塌了一个角,但塔身内部的空间干燥避风,适合存放补给物资。中年女人在纸上画烽燧的剖面图,标出物资堆放区、休息区、信号灯位置——信号灯的位置不在塔顶,而在塔身中层一个朝南的箭窗里。箭窗的方向对着烬京,窗口的石框上有一道天然的凹槽,刚好能卡住一盏铜盏油灯的底座。这不是巧合——旧烽燧的箭窗石框在建造时用了一种含铁量很高的青石,金色波动在这种青石里的传导效率比普通青石高出三成。中年女人用炭条在箭窗位置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写了“灯”字,然后在圆圈外面加了一道往左下方收笔的弧线——她最终还是学了陆问樵改“壁”字时的收笔角度。学就学了。后勤的人本来不需要管书法规范,但她画那道弧线时觉得顺手,就留着了。

    谢明烛看着那道弧线,没有说话。她低头整理自己面前的纸堆。从西陵带回来的东西不多——钟离默手稿的前三册抄本、她在钟楼地面上用指甲补圆“存”字时留下的炭条拓片、铁壁关低洼地里挖出来的冻土样本(装在一只小布袋里,冻土已经干了,但袋子里还残留着碎铁粒的金色荧光)、以及她自己用蝇头小字写的一份“烬脉节点网络分布图”。分布图的底图是从西陵藏书阁里临摹的前朝地理图,她在上面标注了从铁壁关到烬京沿线所有已知的烬脉节点位置。节点之间的连线用朱砂画成虚线,虚线上标注了金色波动传导效率的估算值。最北端的节点是铁壁关低洼地,标注为“节点1-北端”;最南端的节点是西陵钟楼裂钟,标注为“节点末-苔藓”。两个节点之间隔着一千多里路和几十个未标注的空白区。她在空白区的中心位置画了一个问号,旁边用小字写道:“空白区内应有至少七处天然烬脉节点,具体位置待勘。若全部激活,网络覆盖范围可扩大至朔方全境及西陵以西三百里。”

    她抬起头,看向方桌对面的陆问樵。“北边还有多少信鸽?”

    陆问樵正在翻看东坛暗桩送来的夜枭司残余人员名单,听到她问,把名单放下。“胭脂巷鸽笼里还有十二只,四只是铁壁关军鸽的后代,飞过三趟来回,认路没问题。南坛那边还有八只,从西陵飞回来的路程太长,损耗率大概三成。”他把名单翻到背面,背面是他用炭条随手画的信鸽分布图,每一只鸽子的落脚点都用圆圈标出。“老卒在铁壁关留了一笼军鸽,数量不清楚,但他在粗纸信背面画了一个鸽笼的标记,笼子里画了三道横线——边军的标记习惯,三道横线代表十五只以上。加上我们这边的十六只,北线至少能保持每天两趟来回的通信频率。”

    “不够。”谢明烛把烬脉节点分布图推到陆问樵面前,指了指空白区的位置。“补给线往北延伸,每新增一个补给站,通信需求就增加一倍。从铁壁关到烬京的七个站只是第一条线。后续还要往西延伸,往东延伸。白烛会在各地的分坛需要协调,御史台残部需要重新整合,新烬书院的筹备需要和西陵、东海、朔方三地同步沟通。十六只信鸽撑不起这张网。”

    “你想做什么?”

    “建一个不需要鸽子的通信网。”

    她把分布图翻过来,背面是她用蝇头小字写的另一份东西——不是正式的方案,更像是随手记下的思路片段。字迹很潦草,有些地方用炭条涂改过,有些地方画了示意图。陆问樵低头看了片刻,抬起头时眉头皱了起来。

    “你打算把铜盏油灯的网络升级成信息传输系统?”

    “不是升级——是转译。”谢明烛用指尖点着纸上的一处示意图。图画的是一个铜盏油灯的剖面,灯芯上方的灯焰被画成了一团螺旋状的线条,螺旋线旁边标注了“频率调制”四个字。“全城一百多盏铜盏油灯已经在封印校准后形成了分布式传感网络。每一盏灯都能感知金色波动的变化,每一盏灯都能把感知到的变化通过灯焰亮度的微调传给相邻的灯。现在这个网络只用来感知——感知波动强度、感知封印状态、感知节点是否在线。但它可以承载更多信息。”

    她在纸上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上标注了几个节点:铁壁关、废弃驿站、定北门、太和殿广场、西陵钟楼。然后在横线下方画了一个波形图,波形图的波峰和波谷对应着不同的灯焰亮度级别。“老卒用军鸽传递信息,是因为我们没有别的办法把文字从铁壁关传到烬京。但如果他在铁壁关低洼地那盏铜盏油灯上做一些调整——比如改变灯芯的棉线根数、调整铜盏内壁金色氧化膜的厚度——灯焰的金色波动频率就会发生对应的偏移。这种偏移会被节点网络逐站传导,每一站自动转发,最终传到太和殿广场的封印核心。核心能接收,我就能读取。”

    她停顿了一下。最后一句话她说不准——核心能接收,但读取的人是谁?是她自己,还是鼎中的萧烬?她通过封印膜能感知到他的存在,但她不知道他能不能把接收到的频率变化转译成文字,也不知道他能不能主动把信息传回来。单行道的问题还没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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