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引路

    第一百八十二章 引路 (第1/3页)

    天还没亮透。

    不是那种灰蒙蒙的亮,是青的,像一块刚出窑、还没完全冷却的瓷片。店里的油灯熄了,但炭盆里还有余温,那点热意从盆底渗出来,混着木头和旧布的味儿,在空气里浮着,像一层看不见的纱。

    安安醒了。

    他没在里屋的床上。他就蜷在柜台前的那张竹躺椅上,身上盖着小满那件旧棉袄。棉袄很沉,带着烟草和墨的味道,像一块压得住梦的砖。他睁开眼,没动,也没叫人。只是看着屋顶那根横梁,看着梁上悬下来的那根竹竿,看着竹竿上静默的器物。

    他的目光,越过纺锤,越过碾砣,落在了最中间的熨斗上。

    熨斗底下的那道痕,在昏暗的天光里,不那么显了。但安安知道,它在那儿。像一条路,一条被烫平了的路。昨晚他吹的那口气,好像还在那儿,温温的,没散。

    他轻轻掀开棉袄,下了地。光脚踩在青砖上,凉,但不冰。砖缝里好像还藏着昨夜的烫气,顺着脚心,往上爬。

    他没有走向还在睡梦中的小满和念一,也没有走向在里屋轻轻打着鼾的林晚。他径直走到了墙边,走到了那排器物下面。

    他仰起头,看着那个熨斗。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摸熨斗,而是指向了竹竿的另一端——那枚纺锤。

    纺锤是暗黄色的,木头的纹理在微光里,像一圈圈年轮。安安的手指,悬在纺锤下方,虚虚地勾了勾。

    “嗡……”

    又是那个单音。但这一次,不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是纺锤,在他指尖下,轻轻地,应了一声。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余音很弱,但很清晰。

    安安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转过身,赤着脚,走出了店门。

    清晨的巷子,空得像个梦。青石板路还湿着,是夜里下的露。城隍庙的飞檐,在淡青色的天幕下,像一笔浓墨。檐角的铃,还是不动,好像连风也还在睡。

    安安没往巷口走,也没往庙的方向看。他沿着墙根,往西边走。西边是死胡同,尽头是一口废了的老井,井台上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像一块没人要的绿玉。

    他走到井台边,停下。

    然后,他蹲下来,小手轻轻放在井台的青苔上。青苔是凉的,湿的,带着泥土和陈年石头的味道。但安安感觉到的,不是这些。他感觉到的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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