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的代价,有时候是生命
自由的代价,有时候是生命 (第3/3页)
?早一点认命啊,就少吃点苦。”
原初黛缓了缓劲,慢慢将手抬到了眼前,看着上面狰狞的那道血疤,她的思绪反倒渐渐平和下来,良久,沙哑的声音从她喉间低低发出,“欺负你的人,才最希望你老实不反抗。想要从你身上获益的人,才会告诉你,早一点认命,就会少吃苦。可是你怎么不想想,你的苦,是谁带来的,你的命,又是谁操控成这样的?”
“嘿!我好心劝你才说了两句,你还会倒打一耙了?!谁欺负你了?谁想从你身上获益了?!”柳姐姐莫名觉得冤屈,免不得大声争辩起来。
幸得黎姓的姐姐听懂了原初黛的话,忙把她按住,说和道,“柳姐姐你误会了,她不是说你,她是说那些臭男人呢!”
岂知,柳姐姐被安抚住了,原初黛却不罢休,继续输出着,“他们欺负你,情有可原,因为这世道,就是人吃人,强吃弱。可你挨了欺负,不去反抗,不去报复欺负你的人,反而帮着欺负你的人,劝说你自己认命,劝说你自己不要反抗,劝说你自己不要徒劳折腾,你说你是不是自欺欺人,犯贱得很呐?”
柳姐姐闻言脸色一变,一把推开了挡在前面的黎姐姐,冲上去就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原初黛的头被这一巴掌扇得磕在了墙上,咚的一声,惊得屋子里的人齐齐一颤。其余的人见状,纷纷上前来劝柳姐姐消气,不要跟原初黛一般见识。
原初黛用手背擦去了额角磕出来的血,低声笑了起来,“会生气,会愤怒,那就还算是个人。”
“我只辱你一句,你就气得暴跳如雷,浑身是劲地扇我,那旁人呢,将你当成货物一样卖掉的人呢,把你当成牲口一样关在这里任人挑选的贼犯呢,将来把你当成容器一样使用的狗男人呢,你不会愤怒吗?!你的愤怒为何不敢对向他们?!”
柳姐姐打人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她大概从来没有这样直白直接地表达过自己的愤怒,是以情绪上来,需要很久才会平复下去。而原初黛喋喋不休的话语一句一句刺在她们所有人的痛点处,这时不仅是她,连同其它所有未曾出声过的姐妹在内,都颤抖着心,渐渐红了双眼。
“你们不是人吗?”
“你们也是人啊,是同外面那些强盗贼寇一样的人啊。凭何你们就自认低人一等呢?”
“人为万物灵长,之所以高于其它动植物生灵,是因为人拥有思想和智慧,人懂得御物防敌,人会生火,人会驱水,人会穿衣,人让自己活着有了尊严。而你们,居然想主动放弃这种尊严。”
原初黛越说越觉得悲哀,神情悲怆,声音渐低,“禧薇的确是死了,是为救我而死,我会永远记得她的勇敢和善良。可是我知道,禧薇不会后悔自己走出了这间囚室。因为她在最后的时光里,真正体验了生而为人的自由与尊严。我们一起翻山越岭,一起给山鸡设陷阱,一起上树摘浆果,我们在山泉中自由沐浴,在林间肆意飞奔,她会给小老虎编新草鞋,会因为吃上一碗热汤面而兴奋得连蹦带跳……这些天我们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是自由新鲜的,都是不被别人掌控的,都是属于我们自己的!而这些经历,是你们这些甘愿自戴枷锁的人,一辈子都体验不到的幸福。”
“我们勇敢尝试过,虽然结局不尽如人意,但一死一伤一自由,也已远胜三具失去尊严的麻木行尸。小老虎此刻不管在哪里,她一定都是自由的,仅为此,我也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小老虎?你是说小豆包吗?”周姐姐疑惑问道。
原初黛缓缓点头,“她说,以后不要做永远被人吃的小豆包,要做人人畏惧的大老虎。”
“你说得很好。可是,我们这些女子,大多手无缚鸡之力,就像强壮如你,也照样被他们抓了回来,我们哪里又有什么指望呢?”
“尊严,并不来自她人的庇护,而是源自于对自身价值的认知,与对自身价值的善用。女子,永远不能妄自菲薄,你要相信自己的任何能力都是有价值的。你说自己柔弱无力,那就把柔弱当成武器,你若觉得自己身量矮小,那就把身量矮小当成武器,万事万物皆有其用,要点不过在于你何时用,如何用。”
黎姐姐有些似懂非懂,虽然莫名觉得很有道理,但还是持有一点怀疑,“那你呢?你先前还算有些武艺傍身,才能逃得出去,如今,手脚皆被挑了筋,你还能靠自己逃出去吗?”
原初黛的眼神落在自己的双腿上,露出一抹坚毅的神色,“正如我先前所说,万事万物皆有其用。以前我有武艺,我会靠武艺逃脱,往后我失了武功,自然会想法子利用这一点逃跑。如今我这副模样,在他们眼里的威胁性,会比你们还不如,而这,正是我需要等待的突破点。”
“你居然真的还想要逃?!”一位一直默不作声的姑娘惊呼起来,她瞪大了眼睛,“我的老天啊,你还真够倔性的。手脚都被废了,还这么执着么?”
“无自由,毋宁死。”
囚室里,一半人看她像看疯子,不懂她为什么连命都能不要,要去争什么自由;而另一半,则是用各种复杂的眼神打量她,她们或许被唤醒了心中的一些原始欲求,开始思考尊严的问题,只不过,困于如今的处境,她们在思考上也很难有什么大的突破。
但,原初黛的出现,总归是在她们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这颗种子大约叫做自我意识,她们现在也许不懂得自己内心萌动的瘙痒是什么,但是总有一天,当遮天的乌云褪去,阳光闯了进来,她们心中的种子就会生根发财,茁壮成长。
囚室之上的院子里,黑衣人的数量增加了两倍,阵势很是吓人。
天光西斜,先前带队捉拿原初黛的那个胖男人走进花圃里,神情有些急切,“我说大哥啊,圣京的贵人可快到了,你怎么还在这里给花施肥啊!”
茂密的花丛里,一个高瘦的男子直立起身,根骨分明的手握着一把短锄,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泥土,他侧过脸来,锋利的脸部轮廓好似比腰间悬佩的短匕还要嗜血,“想要花开得好,开得艳,自然要勤施肥。”
“哎呀,我哪里是说这个。你瞧瞧你这身泥,咱不得收拾一下,干净体面地迎一迎啊?”
大哥的注意力从花丛中收回来,抬起眸子落在了胖男人的身上,“收起你这狗腿子模样。这卖花生意,他买我卖,银货两讫,公平正当,你做这副低姿态出来,难不成想改行去他黄金台卖屁股了?”
“唉大哥你说得这话,就……”胖子被他怼得一阵恼羞,半天说不出话来,好一会,他才又不忿开口,“小弟不是怕招待不周,得罪人家嘛!人家叶管事毕竟是圣京来的贵人,做得也是顶大的买卖,听说他那儿一晚上进账,得有这个数。”
他伸出一个手掌,眼冒金光地在大哥面前晃了晃,继续道,“小弟我这一辈子都还没见过这么多金子呢!不愧是圣京国都啊!这要是维护好关系,搭上了叶家的船,咱们或许也能分一杯羹不是?想想就美啊!”
大哥冷笑地拍开他的巴掌,越过他朝外走去,“天还没黑你就开始做梦了,小心别美死就成。”
胖子紧跟其上,贴在他身后喋喋不休,“大哥!我说认真的!你好歹考虑一下啊?把这买卖做成长期的,以后日进斗金不是梦啊!”
进了屋,大哥悠闲地放下短锄,将挽起裤腿和袖子都慢慢放下,胖子立马殷勤地奉上一杯热茶,讨好地笑着,“大哥!真的,你就考虑一下?咱们终年做这买卖,也缺德得很,要是能赚几笔大的,咱可以提早收山啊!到时候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上几座大宅院,再娶几个美娇娘,下半辈子岂不是美哉似神仙?”
大哥接过热茶,慢慢饮着,好半晌,终究是耐不住胖子炽热的眼神,才开口道,“你道那叶家的船是好上的?”
“黄金台背后真正的东家,可不是什么不入流的花家,叶家。那地方,之所以能屹立京城,日入万金,是背后有一座天底下最大的靠山。那种靠山,可不是你我这样的货色可以肖想的,一个不小心,九族都能全给你挖出来扬咯。”
“还有,咱们这买卖虽然不积德,但也就那样,阴损不到哪儿去。毕竟咱不干,也有的是人干。这世道,多得是买来卖去的阴私勾当,咱做个中间商,赚赚差价而已,左不过都是你吃我,我吃你,不新鲜。可那黄金台干得,那才真不叫人事儿呢!”
胖子被唬得一愣一愣,他瞪大了眼睛,凑得更近了些,“那黄金台不就是个高级青楼吗?还有什么特别的?”
大哥神秘地勾了勾唇,却没有直言,“那是个突破人性下限的地方。刚抓回来的那个妞儿,你知道去之前我为什么叮嘱你,若是到了必要的那步,只要能抓回来,生死不论吗?”
胖子摇了摇头,他当然不知道。一般来说,要卖进下等窑子的,最多保证她身体没传染病就成;可要卖进高等伎院的,就要保证脸蛋无痕了。他一听说那小娘们被圣京黄金台订下了,可是半点不敢碰她的脸。只不过为了防止她再出幺蛾子,把她手脚筋给挑断了而已。
大哥淡淡抬眸,眼神褪去所有温度,“因为进了黄金台的伎子,基本上没有活过一个月的。”
“黄金台有进无出,连根头发丝,都能做出文章来。那些伎子就算死了,尸首也从来没有被运出来过。”
胖子听得汗毛都竖了起来,“尸首都不见了?他们要人的尸首做什……”他话说到一半,脑子里就不由自主地联想起一些可怖的画面,胃里登时泛上来一股酸气,连忙夺过大哥手里的杯子狂灌了几口茶,
大哥看他这反应,起了逗弄之心,微微勾起嘴角,“这世上的变态之多,超乎你的想象。有的人有淫尸之癖,有的人喜剥人皮,还有的变态,会用骨指作画,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