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十年后,他就是文坛宗主!(还有一章!)
第一百二十章 十年后,他就是文坛宗主!(还有一章!) (第2/3页)
,又擡起头看着韩琦,脸上的表情从不服气变成怔忡,从怔忡变成一种难以置信的恍然。
他重新拿起那张纸,又从头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得比第一次更慢,许久之後,他才把纸放下,擡起头,迟疑道:「我是不是看错了,辛缜写这文章的意思,其实是认为西夏也好,辽国也罢,都是属於中国?
所以他收服横山蕃部,不是为了开疆拓土,是为了把散了的人心重新聚起来。
那往下推,大宋要做的,是不是——不仅要打断西夏的脊梁,还要彻底将其灭国?」
韩琦微微笑了笑,颔首。
欧阳修倒吸了一口凉气,半天没有说话。
好家夥!
什麽兴亡之理,什麽仁义道德,什麽以心合天下这几行字初看温润如玉,但了解了辛缜所做之事後,再看就不是什麽仁义道德了,那是金戈铁马,是气吞万里如虎!
韩琦靠在椅背上,看着欧阳修脸上那副惊愕未消的神色,安慰道:「如他这样的人,写文章就太浪费了,他的本事应该放在治国理政上,所以,永叔,对不住了。」
欧阳修舒了一口气,但没有说话。
韩琦以为他已经被说服了,便端起茶盏,准备送客。
不料欧阳修忽然擡起头,目光里没有了方才的惊愕,反而多了一股子越挫越勇的坚定0
他站起来,双手撑着案沿,身体向前倾着,直视韩琦,一字一顿地说道:「必须得写。」
韩琦有些错愕。
欧阳修眼里有光,沉声道:「文章千古事,亦是教化人心的东西。
你韩稚圭不是要改革吗?你想动冗兵、冗费、冗官,你想动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每动一条,就要被多少人骂?那些人手里攥着什麽?攥着笔,攥着舆论,攥着天下士子的嘴。
新政如果只是一纸公文,从政事堂发下去,到了地方便是石沉大海,连个响都听不到为什麽?因为没有人替你说话。
因为天下士子读的都是昆体时文,他们脑子里装的是典故辞藻,不是你韩稚圭的改革主张。」
他顿了顿,手指在案上的那张纸上用力点了点。
「但是辛缜不同,他的《兴亡论》,既不是空洞的道德说教,也不是文人的无病呻吟,他懂得把治国的道理注入文字,把新政的理念化为文章,让天下士子看得懂、愿意看、看了便在心里紮了根。
这是别人做不到的,但是辛缜可以。
有了这样一杆无与伦比的笔杆子替你鼓吹,比你用他来处理那些寻常政务,岂不是事半功倍!」
韩琦眉头一挑,神色变得认真了起来。
他想起辛缜在庆州时给范仲淹写的那本《注音法》,四十个注音符号,把千百年来用反切法才能认字的路子彻底打翻了。
他从西北回来之前,渭州实行《注音法》三个月,渭州三四千蒙童便认识七八百字,而且会拼会写,极为神奇!
文字可以教化蒙童,文章则是教化天下的士子!
欧阳修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新政若只有韩琦、范仲淹、富弼这几个名字撑着,便是空中楼阁。
新政的确需要一杆犀利无比的笔,才能够应对届时天下人的质疑。
而这支笔,眼前的朝堂之上,没有第二个人比辛缜更合适。
不是说欧阳修写不出好文章,而是说在写改革文章上,韩琦更加信任辛缜,因为对於政务、改革以及机敏这些事情而言,他认为每人比辛缜更加厉害的了!
但这个心思暂时不能跟欧阳修说太多,韩琦沉吟了一下道:「永叔,你让我想想吧,今日先这样吧。」
欧阳修张了张嘴,似乎还要再说什麽。
韩琦笑道:「永叔,先这样。」
欧阳修知道韩琦的脾气,话说到这个份上,便是不会再退了。
他直起身,整了整衣袍,朝韩琦拱了拱手,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稚圭,咱们说好了,若他愿意写,你不许拦。」
「知道了。」
欧阳修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擡脚跨出了值房的门槛。
他的脚步轻快,衣袍的下摆在廊下的风里微微扬起。
韩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用手指揉了揉眉心。
欧阳修这张嘴,在朝中是出了名的藏不住事。
他此去多半不会老老实实地替辛缜守着秘密。
但韩琦转念一想,缜儿在西北做的那些事,朝廷的封赏早已明发,宣德郎的告身也是过了吏部的。
欧阳修就算往外说,也不是什麽犯忌讳的事,倒也不用担心太多。
唉,随他去吧。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好在自己现在也算是参天大树,风来了,总算是能够护住他的。
他叹了口气,翻开案上的文书,重新提起笔来。
■nnn
欧阳修出了政事堂,沿着游廊往宫城的方向走。
他今日来皇城,本是打算见过韩琦之後便回谏院的,可此刻他的怀里揣着那篇《兴亡论》,心里装着韩琦方才说的那些话,不知怎麽找,脚步便不自觉地往垂拱殿的方向拐了过去。
他身为言官,进出宫禁早已是家常便饭。
垂拱殿的当值内侍见是这位老熟客,也不敢拦,只是进去禀了一声。
赵祯今日已经接见了三拨大臣,批了两个时辰的奏章,正靠着御座的椅背闭目养神。
殿中的龙涎香燃得久了,烟气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把殿外的秋阳都滤得昏沉了几分。
内侍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
赵祯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倦意:「欧阳修?又有什麽急事不能明日早朝再说?」
内侍低声道:「欧阳学士说,有一篇文章想请官家过目。」
赵祯气笑了。
这个欧阳永叔,平日里弹劾大臣不分时辰,今日竟连文章都要拿到垂拱殿来念了。
朕是天子,不是国子监的学正。
他擡手揉了揉眉心,本想让他留着文章明日再看,但转念一想,欧阳修虽然是出了名的犟脾气,却不是不知分寸之人。
他说有文章要给朕看,那这篇文章想必有他的道理,大约是真的有事情要面谏了,这会儿若是拒之门外,明日可能就要闹到天下皆知,到时候反而麻烦!
罢了,见他一面,说几句话便让他走。
欧阳修一进殿,便从袖中取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呈上。
赵祯靠在御座上,点了点头,内侍接过文章,呈到他面前。
赵祯没有接,只是看了一眼,语气平淡地说欧阳学士,朕今日实在是乏了,这文章朕留下,回头慢慢看。
欧阳修却不肯,把纸又往前递了递,坚定道:「官家,这篇文章,您看了便不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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