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一封信
第223章 一封信 (第2/3页)
都端端正正,入纸三分。
赵一荻把信纸拿在手里看了很久,久到院子里的光线暗了一截,久到观音山上的云雾从半山腰压下来,久到几只麻雀落在梧桐枝头又飞走了。她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在廊檐下坐着,手里攥着那封信,手指捏在信封边角上,指节微微发白。闾实扫完院子回来,看见母亲还坐在藤椅上。
“妈,您没事吧?”
赵一荻抬头看了儿子一眼。观音山的晚钟正好敲响,一声一声从山谷里荡上来。
“你大妈把账算清了。她这辈子,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欠别人的她还,别人欠她的她记在人情账本上。这封信是她最后一笔账——她不欠我了。她说不用回,我就不回。但我知道她写这句话的时候在想什么——她在想雪窦山上那罐绿豆汤。那年夏天我给她熬绿豆汤,茶叶放多了,苦了。她喝完之后说,一荻你煮的绿豆汤太浓了,下次少放点茶叶。后来我照她说的少放了茶叶,但她没有喝到——她去了美国,再也没回来过。”
她说完站起来,走进屋里,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旧铁盒。铁盒的漆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铁灰色,边角有些生锈。盒子里装着她保存了几十年的几样东西——雪窦山上于凤至留给她的一张绿豆汤方子、闾实在溪边捡的一块鹅卵石、汉卿写的一首打油诗。
她把信封放进去,和那张绿豆汤的方子放在一起。那张方子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破损,上面是于凤至的笔迹:绿豆先泡半个时辰,水开了再下锅,不要加糖。
她照着这个方子煮了几十年绿豆汤,每年夏天都煮,煮好了盛两碗,一碗给汉卿,一碗放在灶台上——那是给大妈的,虽然她从来没能喝到。但每年夏天她都会放一碗在灶台上,从雪窦山放到清泉,从清泉放到高雄,从高雄放到台北,放了几十年。有时候汉卿问这碗是给谁的,她只说了一句——给你大姐的。汉卿就不再问了。
那年秋天的梧桐叶落得特别久。赵一荻把山上的梧桐籽收集起来,每年秋天梧桐籽成熟的时候,她拄着拐杖走到院子里,从地上捡起那些饱满的、外壳已经裂开的梧桐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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