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漠北异动,欲要倾尽各部之力劫掠大明的鞑靼
第172章 漠北异动,欲要倾尽各部之力劫掠大明的鞑靼 (第3/3页)
尔多斯首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在他的脸上缓慢地移动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番话拆开来重新掂量一遍。
然后达延汗点了点头:“留下护卫的兵力,按你说的办。”
鄂尔多斯首领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他的姿态依然从容,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紧又松开,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来确认自己确实从那道目光下面安全地走了出来。
帐内的目光转向了喀尔喀部的首领,他是达延汗的第四子。
喀尔喀部位于左翼最北端,离大明边镇最远,春季扫荡的影响最小,他们不缺粮、不缺畜,对南下抢掠没有太大的需求。
让他带着全部落人马千里迢迢南下,投入一场胜负难料的大战,他心里一万个不愿意。
但他抬头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已经表态的另外四部,便在那一瞬间把所有的借口都咽了回去,声音带着一种他努力压平却依然能听出底部颤动的平稳:“父汗……喀尔喀部,愿随父汗南下。”
达延汗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那一下停得比方才更久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他那番话的每一个字都拆开来重新称量过一遍。
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帐内只剩下永谢布部的首领还没有表态,他已经沉默了很长时间了,久到铜盆里的炭火又塌了一层,久到光柱从东侧移到了西侧,在地毯上拖出一道斜斜的明暗分界线。
他能够感觉到那些目光正在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他身上,察哈尔万户的目光、科尔沁首领的目光、土默特首领的目光、兀良哈首领的目光、鄂尔多斯首领的目光、喀尔喀首领的目光。
所有的目光都带着同一种质地,那是一种已经做出了选择之后、正在等着最后一个人跟上来的等待。
永谢布首领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他们永谢布部是右翼三万户中实力最弱的,过去两年的春季扫荡让他们损失惨重,牧场被烧,牲畜锐减,部落内部的储备粮已经见底。
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休养生息,不是再打一场赌部落族运的战争。
如果南下打赢了,永谢布能分到的战利品最少;如果打输了,永谢布第一个被明军灭掉。
这本账他已经算过很多遍了,每一次算出来的结果都一样。
但他最终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正在被什么东西缓慢压碎的东西:“大汗……永谢布部在过去的两年里损失最大,已经没剩下多少马和青壮了。如果永谢布全部南下,万一……”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个“万一”后面跟着的东西,在座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达延汗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冰。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冰冷的、像是在掂量一件东西是否还有剩余价值的审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汗帐内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永谢布部,也必须派遣所有青壮参加。否则——”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永谢布首领脸上移开,扫过在座的其他六位首领:“我不介意在南下劫掠大明之前,先拿你们开刀。”
那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但帐内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一部分。
其他几位首领的目光同时转向永谢布首领,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审视、有期待,也有一种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动手的蠢动。
永谢布首领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正在冒汗,那层汗顺着脊背往下流,流进袍子的里衬,黏糊糊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撞碎。
他想起自己的部落,想起那些在去年冬天因为缺乏草料而饿死的牲畜,想起那些因为粮食不够而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老人和孩子。
如果他不答应,达延汗和另外六部会先拿永谢布开刀,他的部落会在南下之前就被摧毁。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积压的东西一起吐进那口气里。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是一种已经被压到了极致之后才会有的、像是薄冰一样的平静:“永谢布部……愿随大汗南下。”
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一寸一寸地碎裂开来。
达延汗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头比方才都更重一些,像是在宣告最后一块石头已经落到了它应该在的位置上。
然后他站起身来,面朝在座的七位首领,声音恢复了方才那种洪亮的、带着草原之主特有气势的节奏:“各部即刻回去召集人马,准备南下劫掠大明。十日内集结完毕,十五日内出发。”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七张面孔上再次扫过:“这一战,不是劫掠,是生死之战。”
“赢,草原上还能再活十年;输,明年春天明军就会把我们全部扫荡干净。该带什么、该准备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七位首领同时站起身来,面朝达延汗,齐齐躬身行礼。
他们的动作各不相同——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幅度大、有的幅度小——但每一个人的姿态都是郑重的,每一个人的目光都是专注的。
然后他们转过身,走出汗帐,掀开厚重的羊毛毡门帘,各自走向自己部族的营地。
帐外午后的日光比方才更加倾斜了,落在那些正在忙碌的牧民身影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远处的马群正在被驱赶着聚拢,马蹄声和吆喝声混在一起,在草原上形成一片低沉的、连绵不绝的嗡嗡声。
达延汗站在汗帐门口,负手望着那七个远去的背影。
他的目光在永谢布首领的背上多停了一瞬——那个背影比来时更加佝偻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把他往下压。
但他只是看着,没有多说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也不想倾尽鞑靼之力去南下入侵大明。
过去两年大明每逢春节便对他们进行扫荡,导致他们牧场被烧、母畜流产、幼畜死亡,牲畜数量锐减,膘情极差,肉食、奶食、皮毛全部短缺,部落内部生存压力暴涨
甚至其余部落首领们对他达延汗的信心也开始动摇,汗位合法性受到挑战。
这个秋天,他无论如何也要南下劫掠大明,必须抢粮、抢牲畜、抢人口、抢一切能抢的东西,把大明边镇的资源搬回草原,养活自己的人和牲口,撑过这个冬天。
而且如果今年秋天不把明军打痛、打回防御姿态,明军就会认为“鞑靼已经废了”,明年的春季扫荡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所以,今年秋天的这场仗,他们鞑靼是非打不可的。
不南下,冬天饿死;南下不力,明年春天被明军继续碾压。
他们只有一条活路:狠狠地打一场,打疼大明,打回均势,然后带着抢来的资源回去过冬。
想到这里,他转过身,走回汗帐内,在虎皮垫子上重新坐下。
铜盆里的炭火还在燃烧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光柱已经从西侧移到了更西的位置,在地毯上拖出一道更长的斜影。
他端起那碗马奶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银碗,目光穿过汗帐的缝隙,望向南方,望向那片即将被他率领的七部联军踏过的草原和边境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