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祭奠

    第一百五十一章 祭奠 (第3/3页)

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不知道是在跟儿子说话,还是在跟自己说话。

    何保国开口了,声音很沉。

    “卫东,你的仇,报了。你的儿子,长大了。也是个兵,也是个好兵。”他停了停,喉结动了一下,“你可以瞑目了。”

    何志军走上前,站在墓碑旁边。

    “弟弟,蝎子抓到了。今天就行刑。狼牙没有忘记你,也没有忘记那些和你一起倒下的战友。”

    他转过身,看着何保国。

    “爸,抓到蝎子的那支小队,您想见见吗?”

    何保国点了点头。“见。我要当面谢谢他们。”

    何志军转过身,朝孤狼B组的方向挥了一下手。陈国涛带着队伍走上前,十个人在墓碑前排成一排。顾长风站在最前面,陈国涛在右边,耿继辉在左边。邓振华、小庄、强子、老炮、史大凡、向羽、巴郎依次排开。军姿笔挺,目光平视。

    何保国走到他们面前,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他先走到邓振华面前,停下来。

    “振华,你爷爷昨天还在院子里跟我说,你上次休假回去,光顾着往外跑,连顿饭都没在家吃。”何保国的语气不急不慢,像在拉家常。

    邓振华的腰挺得更直了,脸微微发红。“报告老首长,下次一定在家吃。”

    “你爷爷年纪大了,多陪陪他。”何保国说,“当兵的人,回家的时候不多。”

    “是。”

    何保国没再说什么,嘴角动了一下,继续往前走。走到史大凡面前,他又停下来。

    “大凡,你爷爷前几天给我开了个方子,我吃了两服,膝盖疼好多了。”何保国说,“替我谢谢他。”

    史大凡站得笔直。“是,老首长。我周末回去就跟爷爷说。”

    “你爷爷的医术,军区没有不服的。”何保国说,“你学到几成了?”

    “报告老首长,还在学。”

    “好好学。”何保国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到小庄的时候,他点了点头;看到强子的时候,他多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看到老炮的时候,他的目光在老炮脸上停了一下,也没说什么。他走到耿继辉面前的时候,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在耿继辉脸上停留了很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何保国回头看了顾怀山一眼,“像。太像了。”

    顾怀山走上前,站在何保国旁边。“像谁?”

    “像耿辉。”何保国的声音沉了一下,“耿辉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顾怀山看着耿继辉,点了点头。“他是耿辉的儿子。”

    何保国看着耿继辉。“你父亲是耿辉?”

    “报告老首长,是。”

    “狼牙的第一任政委。”何保国的目光变得深远,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你父亲他是个好政委,也是条好汉。”

    耿继辉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动。

    “你叫什么名字?”何保国问。

    “耿继辉。”

    何保国念了一遍,点了点头。“继辉。继承光辉。这个名字好。你父亲会以你为荣的。”

    耿继辉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何保国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往前走。他走到顾长风面前,站定。

    他拍了拍耿继辉的肩膀,继续往前走。走到顾长风面前,站定。

    “长风,你是个好孩子。”何保国说,“你们都是好孩子。”

    他退后一步,立正,抬手敬礼。

    十个人同时立正,还礼。手臂抬起到同一高度,手掌与帽檐平齐。动作整齐划一,没有提前,没有滞后。

    何保国放下手,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何晨光。

    “你们都是好兵。狼牙有你们,是狼牙的福气。”

    没有人说话。风吹过来,松柏的枝叶沙沙作响。阳光从山脊上铺下来,把整座陵园照得通亮。

    何志军站在一旁,看了看手表,然后看向高大壮。

    “去把人带过来。”

    高大壮点头,转身离开。马达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陵园。他们的步伐很快,皮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在安静的陵园里格外清晰。

    陵园里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在等。等蝎子被带过来,等那最后一刻。

    邓振华站在队列里,目光落在陵园门口的方向。他的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小庄站在他旁边,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的肌肉绷得很紧。强子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但他没有出声。老炮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眼睛半闭着,像是睡着了,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没睡。

    向羽看着前方,目光很沉。他的眼睛没有红,但他的喉结在动。

    史大凡端着茶杯,茶杯里的水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他把茶杯握在手里,拇指在杯壁上轻轻叩着,一下,又一下。陈国涛站在队列最边上,看着陵园门口,他的呼吸很平,但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蹭着。

    耿继辉还站在原地,看着何保国走远的方向,没有动。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没有流泪。他想起父亲,想起何保国说的那些话,想起父亲留下的那些东西。一把雕刻的手枪,一块怀表,一封写了一半没寄出去的信。信上写着:“继辉,等你长大了,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可能已经不在了。你不要哭,当兵的人不哭。”

    他没有哭。

    顾长风站在队列最前面,目光平静。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然后把目光移向陵园门口。他的手表是江南征送的,表盘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是他有一次拆枪的时候不小心蹭的。他没有换新的,一直戴着。

    远处,哨兵架着蝎子脚步声从陵园门口传进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轮子碾过水泥路的接缝,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像心跳。

    所有人同时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