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第一层,宇文氏的债
第189章 第一层,宇文氏的债 (第3/3页)
分别罩在八个人身上。
每口钟的钟壁上都有梵文流转,密密麻麻,像蚂蚁爬满了钟壁。
黑蛇撞在金钟上——铛!
蛇头撞扁了,金钟纹丝不动。
再撞——铛!
蛇身撞断了,金钟还是纹丝不动。
黑蛇急了,几十条同时缠上金钟,用蛇身勒,用蛇头撞,用蛇尾抽。
金钟发出密集的撞击声,像雨打芭蕉。
但金钟纹丝不动。
宇文娥英的双手变换印诀。
倒三角翻转过来,变成正三角。
正三角里涌出的不是黑光,是黑雾。
雾浓得像浆,从她指间流出,贴着地面蔓延。
黑雾所过之处,石板上凝结出一层黑色的冰晶。
冰晶不是冷的,是烫的——苏无为隔着金钟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
黑雾触到慧乘的金钟,发出嗤嗤的响声。
金钟表面被腐蚀出一道道细纹,梵文开始模糊。
陆德明的琴声响了。
不是“辟邪”,是《破阵乐》。
秦王破阵乐。
李世民在洛阳城外大破王世充时,军中奏的凯歌。
琴音从焦尾琴上飞出,不是音波,是刀兵——琴音化作一队铁骑,马蹄声、喊杀声、刀剑碰撞声混在一起,从琴弦上冲出来。
铁骑撞入黑雾,马蹄踏碎冰晶,横刀劈开雾气。
黑雾被冲散,向两侧退开。
但退开一尺,又涌回来一尺。
铁骑在黑雾里左冲右突,马腿被冰晶冻住,骑士被黑雾吞没。
一个接一个,化成一缕缕青烟散了。
宇文娥英笑了。
“琴声化形?
王通的弟子,比你师父差远了。”
她的印诀再变。
正三角变成圆形——双手拇指和食指扣成一个圆,另外六根手指张开,像蜘蛛的八条腿。
圆形里涌出的不是黑雾,是黑水。
水从她指间的圆环里喷出来,不是流,是喷。
像决堤的洪水。
黑水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地面,淹到脚踝。
黑水不是冷的,是烫的——滚烫的,冒着泡,泡炸开的时候喷出一股股黑烟。
黑烟里带着一股甜腥味,甜得发腻,像煮烂的红枣。
秦无衣的软剑刺破金钟,刺向宇文娥英的后颈。
她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宇文娥英身后。
软剑像一条银蛇,无声无息地刺破空气,刺向那满是裂纹的后颈。
宇文娥英没回头。
她后颈上的裂纹突然裂开——不是“裂开”,是“睁开”。
裂纹变成一只眼睛。
竖瞳,金色的瞳孔,周围是一圈血红色的虹膜。
和童幽兽的独眼一模一样。
那只眼睛直直地盯着秦无衣。
秦无衣的剑尖刺入那只眼睛。
刺入的一瞬间,剑身传来剧烈的震颤——不是宇文娥英在挣扎,是剑本身在颤。
软剑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动弹不得。
秦无衣想抽剑,抽不动。
那只眼睛的瞳孔收缩,把剑尖吸住了。
黑色的液体顺着剑身往上爬,爬向秦无衣握剑的手。
液体爬过的地方,银亮的剑身变成黑色,像被烧焦的树枝。
“撒手!”
苏无为冲过去,斩妖剑出鞘。
他一剑劈在那只眼睛上。
不是刺,是劈。
斩妖剑的剑刃砍中竖瞳的正中央。
暗红色的光芒大盛,剑身上的符文亮了——不是袁天罡那种金光,是血光。
剑柄上虬髯客刻的那行字——“斩妖除魔,不负此生”——在血光里一跳一跳的。
那只眼睛裂开了。
竖瞳从中间裂成两半,金色的液体从裂口里喷出来。
液体溅在苏无为手上,烫得像熔化的铁水。
他咬着牙,剑往下压。
剑刃切入眼睛深处,切开瞳孔,切开虹膜,切开眼白。
整只眼睛被劈成两半。
宇文娥英发出一声惨叫。
不是人的惨叫,是蛇的。
尖细,短促,刺得耳膜生疼。
她后颈上的眼睛合拢了,变成一道普通的裂纹。
但裂纹在扩大——从后颈蔓延到后脑,从后脑蔓延到头顶。
整颗头颅在裂开。
秦无衣抽回软剑。
剑身上的黑色液体正在褪去,被软剑自身的银光逼退。
银光每逼退一分,黑色就淡一分。
逼到剑尖的时候,黑色已经淡成灰色。
秦无衣抖剑,剑身震颤,把最后一点灰色震掉。
软剑恢复如初——亮得像一泓秋水。
宇文娥英跪倒在地。
黑水退去,黑蛇化烟,黑雾消散。
她跪在七口石棺中央,双手撑地,头颅低垂。
裂纹从头顶蔓延到额头,从额头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下巴。
整张脸像一件摔碎的瓷器,全靠表面的釉层勉强粘在一起。
她抬起头。
脸上的裂纹在扩大,一块一块的瓷片开始剥落。
剥落的地方露出下面的真容——不是骨头,不是血肉。
是空的。
她只是一层皮。
一层画着人脸的瓷皮。
皮下面什么都没有。
“你们……能走到第几层……”
她笑了。
嘴唇剥落了,露出下面的空洞。
“我在下面……看着……”
瓷片一片一片剥落。
脸没了,头颅没了,身体没了。
整个人像一座沙雕,从头顶开始坍塌,化成一小堆黑色的粉末。
粉末里埋着一枚玉牌。
和般若多罗那枚一模一样——白玉,方形,上刻“昆仑不死国”。
苏无为蹲下来,捡起玉牌。
玉牌入手冰凉,比冰还凉。
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字。
“奴”。
粉末里,传来宇文娥英最后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无天’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它已经找到了新的宿主。
就在长安城中。”
粉末彻底静了。
宇文娥英,隋朝宗室,不死国的“尸解仙”,宇文娥英,宇文娥英——化成一堆黑色的灰。
灰里埋着她的玉镯,玉镯上刻着凤纹。
凤纹的线条里渗进了黑色的妖气,像血管。
苏无为把玉牌收进怀里。
站起来,看着穹顶。
第一层,宇文娥英。
她说她在这里等了一百年。
她说她只是看门狗。
她说上面还有八层,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危险。
她说无天已经找到了新的宿主——就在长安城中。
长安城。
李渊。
李世民。
李建成。
房玄龄。
长孙无忌。
裴寂。
萧瑀。
王孝通。
虬髯客。
裴惊澜。
阿沅。
几十万百姓。
新宿主在谁身上?
他不知道。
但塔有九层,他们才走过第一层。
他抬起头,看向穹顶。
磷光幽幽的,照在脸上,绿莹莹的。
穹顶的正中央,有一个洞口。
洞口很小,只容一人通过。
洞口的边缘有一圈骨铃,骨铃在无风自动,叮——叮——叮——
洞口里垂下来一道绳梯。
绳梯不是麻绳编的,是头发编的。
人的头发。
黑色的,白色的,灰色的,花白的。
几万根头发编成一股绳,从洞口垂到地面,在磷光里轻轻晃动。
绳梯在等他。
等他们上去。
上第二层。
苏无为握住绳梯。
头发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凉的,滑的,带着一股子皂角的味道。
像刚洗过的头发。
他往上爬。
身后,七个人跟上。
脚下,七口石棺静静地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