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迷宫,各自的心魔
第190章 迷宫,各自的心魔 (第1/3页)
头发编的绳梯,爬了整整一炷香。
苏无为的脚踩上第二层地面的时候,掌心还残留着头发的触感——凉的,滑的,带着皂角的味道。
他把手在衣襟上蹭了蹭,蹭不掉。
那种滑腻腻的感觉像渗进了皮肤里。
身后,绳梯晃动。
秦无衣第二个上来,软剑已经出鞘,剑尖指向黑暗。
她落地无声,像一只猫。
然后是李淳风,手里攥着三张符,符纸在磷光里泛着淡淡的朱砂色。
然后是李昭月,符笔夹在耳后,手里还捏着一张画了一半的符。
然后是张玄应,桃木剑横在身前,剑尖残留着雷光的余晖,像一根烧红的铁棍渐渐冷却。
然后是释慧乘,念珠捻得飞快,嘴里念着《楞严咒》。
然后是法琳,攥着念珠,指节发白。
最后是袁天罡,拂尘搭在臂弯,尘尾三千根,根根雪白。
八个人,站在第二层的入口。
面前是一条甬道。
甬道宽约一丈,高约两丈,两侧是石壁,石壁上画满了符文。
不是第一层那种壁画,是符文——弯弯曲曲的,密密麻麻的,像几千条蚯蚓爬满了墙。
符文在磷光下泛着幽幽的绿色,像几千只眼睛在暗处一眨一眨。
甬道尽头,是一扇门。
门是石头的,和甬道的石壁连成一体。
门上没有拉环,没有锁眼,没有符文。
只有两个字,刻在门楣上——“心关。”
苏无为盯着那两个字,心里头动了一下。
心关。
不是“鬼关”,不是“妖关”,是“心关”。
这扇门后,不是妖物,是自己的心。
他迈出第一步。
脚落在甬道的第一块石板上。
石板是黑色的,和周围白色的石板形成对比——黑白相间,像围棋棋盘。
黑石板往下沉了一分,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咔嗒”。
甬道两侧的石壁亮了。
不是磷光,是符文亮了。
几千个符文同时亮起,绿色的光从石壁上涌出来,像潮水。
光潮淹没了甬道,淹没了黑白石板,淹没了八个人。
苏无为只觉得眼前一绿。
然后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绿光褪去的时候,他站在一间实验室里。
不是大唐的实验室。
是现代的。
是他读了五年书的那个实验室。
实验台上摆着离心机,离心机的转子还在嗡嗡转,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试剂架上排着棕色玻璃瓶,瓶子上贴着标签——“H₂SO₄”“HCl”“HNO₃”。
标签的边角卷起来了,是他习惯性地用手指抠的。
通风橱的玻璃拉下来一半,里面还放着一只烧杯,烧杯里的液体是蓝色的——硫酸铜溶液。
蓝色的液体还在微微晃动,像刚被人搅过。
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吹得窗帘一鼓一鼓的。
窗帘是蓝色的,洗得发白,边角有几块洗不掉的污渍——是他大三做实验的时候溅上去的硝酸银,氧化了,变成一块一块的黑色。
窗外是校园的林荫道,银杏树的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
有个学生骑着自行车从林荫道上经过,车筐里放着几本书,书脊上印着《材料科学基础》。
苏无为站在实验室门口,手扶着门框。
门框是金属的,冰凉冰凉的。
他用指甲抠了一下门框上的漆皮——漆皮翘起来,露出底下锈蚀的金属。
这是他大四那年抠的。
那阵子论文被拒了三次,他蹲在实验室门口等审稿意见,一边等一边抠,把门框上的漆抠掉了一大片。
“师弟,你怎么在这儿?”
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无为转过身。
张闻天站在走廊里。
白大褂,戴眼镜,手里拿着一份装订好的论文。
论文封面上印着标题——《基于压电效应的能量采集器设计与优化》。
作者:苏无为。
导师:张闻天。
张闻天推了推眼镜。
那副眼镜是钛合金镜框,镜腿上有一道划痕——是他研一的时候,两人一起做实验,扳手飞出去砸的。
划痕不深,但很长,从镜腿一直延伸到镜框。
张闻天没换眼镜,说“留着,当纪念”。
“该交论文了。”
张闻天把论文递过来,“答辩委员会等着呢。”
苏无为接过论文。
纸张是热的,刚从打印机里出来的那种热。
墨粉的味道钻进鼻子里,熟悉的,刺鼻的,带着一股子臭氧的腥味。
他翻开封皮。
第一页,摘要。
第二页,目录。
第三页,绪论。
每一个字都是他写的。
每一个图都是他画的。
每一个公式都是他推导的。
他的手指触到纸面。
纸面是光滑的,铜版纸,一百二十克。
他知道这是幻境。
宇文娥英说过,第二层是“幽童兽王”。
但眼前不是幽童兽王。
眼前是他的实验室,他的师兄,他的论文,他的过去。
他知道这不是真的。
但他摸得到离心机的冰凉,闻得到试剂的刺鼻,听得见师兄的声音。
触觉。
嗅觉。
听觉。
全部被模拟了。
这不是普通的幻术。
是能模拟五感的幻术。
大业九年从太史监封禁库逃出去的“蜃”——不,宇文娥英说蜃在第三层。
那第二层是谁?
是谁能造出这种幻境?
“师弟?”
张闻天又叫了一声,“你怎么了?
脸色不太对。”
苏无为看着张闻天的脸。
那张脸他太熟了。
单眼皮,眼角有细纹——是笑出来的。
鼻梁上有一道浅浅的印子,是长期戴眼镜压出来的。
嘴唇有点干,起了一点皮——师兄一忙起来就忘了喝水,嘴唇总是干的。
他知道这张脸是假的。
但他舍不得戳破。
“师兄。”
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谢谢你。”
张闻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
论文还没答辩呢,等通过了再谢。”
苏无为摇头。
“不是谢论文。
是谢你……在我系统里留的那三道暗记。”
张闻天的笑容凝固了。
不是“消失”,是“凝固”。
像一张照片定格在相框里。
他的嘴角还翘着,眼睛还弯着,但不动了。
瞳孔不收缩了,眼皮不眨了,胸口不起伏了。
实验室里的声音也停了。
离心机不转了。
窗帘不飘了。
窗外的学生不骑了。
银杏叶停在半空,不上不下。
整个世界定格了。
然后从边缘开始碎裂。
天花板上的灯管先裂——一道裂纹从灯管的一端蔓延到另一端,玻璃碴子往下掉。
掉到一半,停在半空。
墙壁上的漆皮开始剥落,一片一片的,像头皮屑。
地板上的瓷砖一块一块翘起来,露出下面的虚空。
虚空是绿色的,和甬道里的符文光一模一样。
张闻天的脸也开始裂了。
从额头裂到下巴,从左边裂到右边。
裂纹里涌出绿色的光。
光越来越亮,把他的五官吞没。
最后,整张脸化成一团绿色的光,散了。
苏无为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份论文。
论文也在碎裂——纸张变黄,变脆,一页一页化灰。
灰从指缝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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