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霸下对

    第24章 霸下对 (第2/3页)

「我就说嘛,依着刘都护那些过去的经历,怎麽也不至於被一个武夫、一个豪强给捏住……但阁下竞是真担心我在渭北的局面吗?若是这般,你现在就不用计较了,该如何就如何,我在渭北委实没什麽指望,也不准备寻那些渭北大豪做商议……反正桓公已经说了,不成这个官也是我的。」

    刘乘点点头,继续核对表格。

    王猛见状,走过来绕了一圈,还是忍耐不住:「桓公能从南方脱尘而出,自是有一番计较的……我听人说,他平素对下面人很宽宏,却又能维持基本的法度和基本的运作,之前还不信,现在看了这些表格,却觉得似乎有他的独到之处。」

    「桓公自是超世之英杰。」刘乘面色如常,头都不擡。「景略兄是没见过那些江左名士,桓公跟那些人类似出身,一般厮混,最後却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我都觉得他是天授之!」

    王猛点点头:「你那位弹琵琶的鹤唳之交我还是听说过的……江左名士竞然大略像是那位吗?」「那倒不至於……能到那份上的,也算是天授之了。」刘乘赶紧否认。

    「我就说嘛。」王猛喟然道。「真要是都那样,这大晋没道理不亡啊!」

    「事情是这样的。」刘乘放下手里表格,稍微正色。「江左那些士族,总体上是堕落的,一代不如一代的,但天下读书人就那麽多,他们占了七八成都不止,那麽如桓公这般英杰和如谢安西那般妖娆之人,也都注定只能出於其中……关键是要捡拾分辨,各尽其用,如谢尚去领军,自然就是一败涂地,如桓公来当国,自然能北伐至此。偏偏……」

    「偏偏?」

    「偏偏江左那边士庶天隔,门第天然阶梯,所以,当国者不是按照才能而排序,而是按照门第、出身还有自己那套谈玄论道的名士风气挨个去试的,轮不到你你就等着,轮到你,你能立得住是你本事,立不住则看你出身再退回到一定地步上去……」话到这里,刘乘眯眼瞥了下身前人。「景略兄,南北虽然相隔,但士人天然引导风气,石赵之堕落,其实可以往前晋宫廷里去找,你那日都能当众捉虱子,我也不信你不知道此类事根源在何处。」

    「此类事当然可以随便找人问,但还是想听一听在我对面吃餺飥之人讲一讲的。」王猛抖了抖袖子,看着自己身上蜀锦花纹来笑问。「尤其是这几日,听人讲了刘都护这两年的风采,我便觉得,我心里有个问题,怕是只有你一人能解答……」

    「那就问嘛。」刘乘丝毫不以为意。

    「天下事就没有一蹴而就的道理,刘都护,你说,桓公若是取下长安,便真能轻易取下整个天下吗?」王猛忽然敛容。「若取不下,他这个痼疾生在何处?该用何药?」

    「我确实认真想过。」刘乘坦坦荡荡以对,丝毫不顾几步外就有黑衣宿卫。「但咱们没必要现在说,你那个义兄弟薛强……对吧?明日就来了。我至交郗嘉宾明日也将送他一起来,咱们四个当面说清楚!」王猛猛地一怔,竟无话可说。

    他倒不是惊讶於对方竟然晓得自己好友薛强的存在,自己才来几天,人家在桓温幕府深耕了好几年了,功勳又那麽大,自己向桓温推荐个人当然瞒不住眼前人……王景略只是因为自己那个义兄弟的秉性和倾向,以及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情,将心比心,继而进一步做出了一些让他自己都惊讶的推论而已。薛强和王猛名字就很搭配,看起来就像是义兄弟一样。

    实际上两人确实算发小,属於垂髫之年在邺城认识的,而且一见如故,虽然两人身份天差地别,却共同学习,共同成长,共同逃亡,共同观望政治局势,此番又是听到桓温准备北伐後,共同钻到华山那边,窥探局势,然後一起出仕……非常像郗超与刘乘的关系。

    或者更直接一点,就是北流版本的郗超与刘乘。

    郗超是有根的,他是郗家第三代嫡长子,相对应的,薛强自然也是有根的。

    他家是蜀汉臣僚出身,蜀汉灭亡後被迁移到河东,河东柳氏、河东薛氏都是这般来的,而薛强就是後世鼎鼎大名的河东薛氏的前期重要节点。

    只不过,北方有北方的规矩。

    南方的家门看的是玄学、政治权力和兵权,北方更直接一点,就是看兵马、人口,薛家的坞堡在河东鼎鼎大名!甚至说他们家是八王之乱後割据河东部分区域的军阀也差不离。

    王猛能在兵荒马乱之际在洛阳、河东、华山一带钻来钻去,钻的一身虱子都不怕,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因为有薛强的保护和资助。

    跟刘阿乘借着郗超的名头搞项目没有任何区别。

    这一次,哥俩听说桓温北伐了,商量了一番,从河东出来,到对岸的山窝子里一钻,既躲开了大队人马,又能从容观望局势,然後他们眼睁睁看氐人出关击败张遇,又眼睁睁看着桓温入关蓝田猝然就完成了战略决战,最後穷怕了的王猛第一个按捺不住,先下山来了。

    还是要当官!而薛强还是迟疑於山中。

    当然,王猛入仕当天就向桓温推荐了自己这个义兄弟,并写信过去,桓温也立即让都护粮道的郗超就近上山去找人,一面以参军的名义徵辟,一面让此人赶紧去汇合王猛。

    是的,王猛动摇渭北的法子已经呼之欲出了。

    钥匙不在渭北,而在跟渭北有一河之隔的河东,或者说,河东薛氏。

    刘阿乘放任薛珍在那里上蹿下跳,放任呼延毒在那里东拉西扯,还真是在等王猛,或者说在等薛强。郗超当然也晓得薛强的重要性,几乎是快马加鞭,将人送到。

    八月初十晚间的时候,刘乘和王猛等到了只有几十名黑衣宿卫护卫的郗超与薛强。

    军情紧急,最起码薛强那里格外紧急,刘乘甚至没有让郗超跟王猛之间做什麽名士智力大比拚,直接将人汇集到了自己那个小破院内的里屋,一共只有五个人……郗超、刘乘、王猛、薛强……还有一个呼延襄。其余所有人,全都被刘乘支开了,包括黑衣宿卫与高衡,乃至於傅洪都没有被喊来,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过于敏感。

    四人围着一个小案,点起一个油灯,摆了两条长凳,刘乘和郗超在一侧,王猛和薛强在另一侧,呼延襄拎了个胡床,坐在里屋和外屋的门户内。

    没有做什麽玄虚,王景略一上来直接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果然,跟所有人想的一样,就是薛强和王猛立即回到河东,动员河东薛氏的兵马,这样足以赶在下旬时候及时渡河出兵渭北。

    而薛强一旦自河东出兵,早就表明立场的关中大豪里的霸城呼延毒、池阳孔特,因为地理和军队态势,就基本上只能随之起兵,包括傅洪一直在联络的北地郡(多次迁移,西晋时正在渭北)那些人,也将会卷动起来,在渭北一带彻底形成声势,也将正式达成桓温所渴求的态势……这项目就算是正经完成了。当然,如果能在河东动员更多豪强大户自然更好,毕竟这些人多是蜀汉遗民,相互之间必然是如京口那些淮上流民一般算是同气连枝的。

    但薛强在迟疑。

    作为一个典型的北方豪强、坞堡主,半成型的割据军阀,迟疑、观望和拒绝派遣部队离开家乡几乎是他的底色。

    没错,即便是王猛亲口出的主意,也没有直接说服此人。

    「薛将军认的他吗?」煎熬中,王猛选择看向了刘乘,而後者也不再犹豫,直接指向了坐在外面的呼延襄。

    跟王猛差不多年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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