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一法光照,阴晦尽去

    192、一法光照,阴晦尽去 (第3/3页)

一脚浅的急匆匆走入寨中深处。

    山中。

    古树上和那些孩童的牵连尽断,而它的枝叶也在同一时间剧烈摇动。

    失去了那些孩童气机,它树身中的香火灵性像是被剥去了最要紧的一层外衣,露出底下积年的阴晦。

    树干深处,一团灰黑灵光翻涌。

    无数声音混杂其中,化作一声苍老而含糊的嘶叫。

    陈舟这才不紧不慢地取出照夜灯,将明媚的灯光朝古树树心处一照。

    光落在树身上,初时并无动静。

    片刻後,树皮缝隙中便有一缕缕黑烟渗出。

    那是多年香火积垢中最阴晦之物。

    有求活的愿,也有留人的念。

    有报恩,也有索债。

    有父母哭求,也有老人私心。

    诸般东西缠在一起,若单以火焚,便要连同树身灵材一道毁去。照夜灯的光火却最善照破阴邪,不必大火焚林,只以光照,便能将那些阴晦一点点逼出。

    古树中传来一阵极低惨叫。

    不像人声,也不像兽声。

    如果非要让陈舟来形容,倒也更像是一场许多年没醒过的梦,被人以一盏灯照到了天亮。

    枝上的那些陈年老旧的红绸纷纷落下。

    一条,又一条。

    这些红绸落在雨湿泥地里,迅速被泥水晕染,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树身深处的灰黑灵光也渐渐散艺。

    等最後一缕黑烟被照夜灯光逼出後,整棵古树忽然安静下来。

    枝叶不再摇晃,树根也不再翻动。

    从外表看上去它仍是一棵树,只不过树奶奶已经不在了。

    陈舟收起照夜灯,他没有毁掉树身。

    这树受香火多年,虽生邪灵,却也因此木质坚韧,内里有一层极细的灵纹。若好生处理,用作道院主如正合适。

    仍此,也算是它的最後一份功德了。

    擡手放出一道元光做刃,绕树一圈,参天古树微微一震。

    陈舟并未让其轰然倒下,而是以法丫托住树身,缓缓压向一侧。

    庞大的树冠穿过雨雾,枝叶相撞,发出沉沉声响。

    片刻後,树身落地。

    没有砸坏周遭山林,也没有惊起太多鸟兽。

    陈舟又削去腐根,截下主。

    多任枝叶被他分在一旁,不使其散乱。

    主1被元光轻轻拂过,外层湿泥、朽皮、残任红绸尽数落,只剩一截长而笔直的深青木身。

    雨水落在其上,不渗入,反而顺着木亏流下。

    陈舟看了片刻,微微点头。

    这根梁,足够了,当初那位秦道友的眼光不差。

    只可惜,差了些手段。

    「时也命也。」

    陈舟微微摇头,扛起笔直的树干山寨走去。

    此行比想像当中的顺利,让他另外的一些准备落空,不过也是件好事。

    同一时刻,雾泽山寨中,许多人都停下了手中动作。

    那些曾在幼时被带去树下系名的孩仔,多少都有些感应。

    有些哭了。

    有些只是呆呆看向後山。

    有些觉得胸律空了一下,随後又轻了许多。

    大人们脸色各异。

    乌七婆坐在屋中,遍布皱弓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果然不愧是玄都的高徒。」

    顿了片刻,她又摇了摇头,露出几分遗憾。

    「秦道师,可惜了————」

    ——

    另一边,阿棘正坐在屋檐下,拨弄着雨水。

    怀中的小黑原井盘得安静,可在某一刻,忽然猛地擡头,蛇信急促吞吐,身子也随之绷紧。

    阿棘骤然一惊,可下一瞬,小黑便又安静下来。

    而不只是小黑,阿棘自己也忽然觉得肩头一轻。

    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细绳,从他缴後悄然断去。

    那根绳子并不重,平日里甚至察觉不到。

    可它一断,阿棘才知道,自己原来一直被什麽东西轻轻拉着。

    他猛地站起身,看向後山。

    早晨有人看见陈舟出门,去的正是後山。

    「树奶奶出事了!」

    阿棘心里很快便有了答案。

    只是他没有像旁人那般惊慌,也没有什麽愤怒的想法。

    相反,心中先是空了一下,随後竟有几分说不清的轻松。

    树奶奶对於寨子而言,并不全是好事。

    这一点他很早便知道。

    寨中有些孩子确实靠它活了下来,可也有些人长大之後,依旧被它纠缠不休。每逢雾重雨深,便会梦见自己站在树下,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小名。

    阿棘小时候也拜过树奶奶,也受过这样的困扰,後来还是拜了师傅、学了法才逐渐缓解。

    只是未曾想,它居然一直都不曾远去,依旧潜藏在自己身体当中。

    而在早些年深受其害时他便想过,若有朝一日自己有了足够井事,一定要去後山,将那棵树给连根挖起。

    可这般想法被师乡严厉呵斥,寨中老人更是将树奶奶当做什麽宝贝看护。

    所以这样的想法,就一直暗暗藏在心中。

    未曾想到,今日竟有人先他一步,而且还是那个外乡来的道长。

    阿棘站在檐下,雨水从屋檐滴落,打在他脚边。

    他沉默许久,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小黑。

    小黑也擡起头看他,一人一蛇对视片刻,阿棘忽然轻声道:「他真敢啊。」

    这话里有惊,有叹,也有一点自己都说不清的服气。

    就在此时。

    寨中深处,一道狰狞的兽吼嘶鸣声从地底深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