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心想未必事能成

    190、心想未必事能成 (第1/3页)

    木棚里静了一静,药汤仍在火上翻滚,腥苦气顺着陶罐口一阵阵冒出来。

    矮胖男子看着黑痣修士,先是眯眼,随後笑了一声。

    「你这话倒说说的有意思,既然孙三舍近求远,那近处是谁?」

    黑痣修士没有立刻回答,只将手中木碗放回膝前。

    碗底在木板上轻轻一磕,传出一声轻响,动静并不大,却叫棚子里那点闲谈的意味淡了几分。

    「还能是谁?」

    他擡眼朝外面看去,视线越过祭祀木桩落在後面的山里。

    「从古至今一直庇佑咱们的树奶奶呗,以及————嗨嗨,你们知道的。」

    矮胖男子咧了咧嘴,兽皮妇人搅药汤的手也顿了一下。

    棚外早晨间的雾气低垂。

    隔着兽皮帘子,隐约能看见祭祀木桩上挂着的红绸、铜铃、兽骨,在风里轻轻摇晃。

    黑痣修士自鸣得意,说出自己的判断:「那新来的道师看上去就是个不好惹的。」

    「孙三的小灰本事不算大,可论起逃命藏踪,寨中寻常灵兽没几个比得上它。昨夜它出了寨,连我们都没听见动静,却被人於乾净净地截在寨後。」

    「有这种手段的修,不是秦鹭那种温和炼士。」

    「他显然有很多斗法经验,杀过不止一个人,而且修为绝对比先前姓秦的小丫头高。

    「」

    矮胖男子哼了一声,这是显而易见人人都能看出来的事。

    「大宗出身的弟子,还是九道上最神秘的玄都,谁没几分本事?」

    「本事是一回事,性子又是一回事。」

    黑痣修士淡淡道:「秦鹭当初在寨里,凡事讲理,遇着孩子打闹都要先问一问缘由。她不肯轻易动手,所以有人敢试她。」

    「但这个陈舟不一样,他昨夜杀猴,便是在告诉寨里,若有人伸手,他便斩手。你们真当他是来同我们商议的?」

    矮胖男子脸上笑意反倒更深。

    「他越是如此,那反倒是越好了。」

    他拿起旁边一根木柴,拨了拨火塘里的炭火。

    火星从灰里钻出来,红了片刻,又被药汤的雾气压暗。

    「这外来的修越是倨傲,便越容易出事。」

    「秦鹭死在这里,许仙师不肯罢休,这新来的道师也迟早会查下去。道院那边只是皮毛,後山才是真东西。」

    矮胖男子放下木柴,压低声音。

    「只要他查到树奶奶那里,只要他敢动树奶奶一下,乌七婆便忍不了。

    「乌七婆再能装糊涂,也不能看着一个外乡道人坏了寨中几代人的根。」

    兽皮妇人听到这里,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她想说,乌七婆未必会如他们想的那般。

    那老妇这些年能坐住寨老的位置,靠的从来不是性子硬。

    该低头时,她比谁都低得快。

    该忍时,她也比谁都忍得久。

    一个外来的玄都弟子,一个许无衣,一个树奶奶。

    三者搅在一处,若真起了冲突,乌七婆未必会立刻站到树奶奶那边。她更有可能先看,看这位陈道师到底要做到哪一步。

    甚至於,这位据说当年有很大概率可以走出大泽,拜入上宗的寨老,因为当年的事记恨在心,未必会心在寨子这边。

    可兽皮妇人看了看眼前两人,终究没有开口。

    黑痣修士谨慎,却爱算计。

    矮胖男子急躁,却又自以为看透局势。

    有些话,说了他们也未必听。

    所以她只是低下头,继续搅着陶罐里的药汤。

    木勺搅过罐底,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黑痣修士讶异地看了她一眼。

    「沙娘,你怎麽说?」

    兽皮妇人没有擡头。

    「我没什麽好说。」

    矮胖男子笑道:「你平日里话最多,今日倒安静。」

    沙娘淡淡道:「说多了,药要糊。」

    矮胖男子嗤笑一声。

    黑痣修士却又看向後山方向。

    「先看吧。」

    「看那位陈道师,究竟是来教书的,还是来想入主寨子的。」

    古树下,陈舟静立良久。

    雾气从林间穿过,到了这株古树附近,便像是被什麽东西轻轻拦了一下,流速慢了许多。

    ——

    树根四周香灰厚积,鸡毛、骨片、铜钱、旧铃半埋其中,有些东西已经腐朽,稍一触碰便要散开,有些则像是近几日才放下,尚且带着几分人气。

    陈舟只是仔细分辨了下,没有去动这些供物,而绕着古树走了一圈。

    地上没有发现明显斗法痕迹,树皮上也没有剑痕、火灼、水蚀之类的痕迹。

    若秦鹭当真在此处同人动过手,以她炼炁玄光有成的修为,纵然一时不敌,也不该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陈舟又以灵觉细细扫过树根四周。

    没有残留法器,没有血迹,更没有秦鹭残留的气机。

    数月过去,血迹与痕迹或许会散,可若是有人刻意藉此树害她,总该有一点气机残留在此地周围。

    可眼下,一切都无。

    这地方很古怪,若是秦鹭当真身亡,那这里并不像是案发地。

    「不是这里?」

    陈舟心头念头一转。

    可若不是这里的话,那又能是何处?往外走便要深入大泽,以秦鹭的见识不会不知道内里的凶险。

    他想了想,没有急着下定论。

    修行查事,最忌先有答案,再拿所见去凑。

    眼下他所见,不过是些许只鳞片甲的线索,几者之间必有牵连,可却未必便是一条直线。

    陈舟擡手,指尖有一缕极淡元光浮出。

    那光并未落在树身上,只悬在他掌心三寸之处。

    太素元光初成,用来斗法尚算万用,可用来辨气,此时更有几分便利。诸光未分之前,最能照见气机本相,只要不强行触碰,便不容易惊动此树灵性。

    他闭目片刻,灵觉随元光一点点散开,像一层极薄的水,贴着树身、树根、红绸、香灰往里浸去。

    很快,许多细碎念头便浮了出来。

    那些念头并非真正神智,更像是许多年香火与愿念堆叠之後留下的残响。

    孩子病中哭声。

    妇人跪在树下求告。

    老人捧着香灰念旧名。

    有人说,保我家娃儿活过这个雨季。

    有人说,树奶奶收了名,便要护他一生。

    也有人在夜里偷偷来,将一缕头发、一片衣角埋进树根,求树奶奶将逃走的人喊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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