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密谋深苑兵符影

    第二十二章 密谋深苑兵符影 (第3/3页)

长。姐妹二人相对而坐,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最终,王静姝将纸笺小心折好,放回锦囊,收入怀中:“姐姐在此稍候,我去见郡王。”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又恢复那副雍容端庄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

    王氏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气,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苦,涩,却让人清醒。

    端郡王府的书房设在东院,是单独的一进院落,守卫森严。平日里除了郡王亲信,连王妃都不能随意进入。

    王静姝走到院门前,守卫的侍卫认得她,躬身行礼:“王妃。”

    “我有要事禀报郡王。”王静姝淡淡道。

    “郡王正在与刘先生议事,王妃可否稍等?”

    王静姝蹙眉,正欲开口,书房门忽然开了,一个身着青衫的中年文士走出来,正是郡王府首席幕僚刘文谦。他见到王静姝,拱手笑道:“王妃来得正好,王爷刚议完事。”

    “刘先生。”王静姝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刘文谦侧身让路,目送王静姝进了书房,眼中闪过一丝思索。这位王妃平日极少来书房,今日突然到访,怕是有什么要紧事。

    书房内,端郡王萧景桓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大燕疆域图前,负手沉思。他年近四十,面容英挺,留着短髯,一双眼睛深邃锐利,不怒自威。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静姝?你怎么来了?”

    王静姝屏退左右,关上门,这才走到萧景桓面前,从怀中取出锦囊。

    “妾身有一样东西,要呈给王爷过目。”

    萧景桓挑眉,接过锦囊打开。当看清纸笺上的内容时,他瞳孔猛然收缩,抬头看向王静姝:“这是……”

    “北境布防图残片。”王静姝压低声音,“永昌侯府二小姐,妾身的甥女沈清婉,从镇北将军陆云峥书房中临摹所得。”

    萧景桓捏着纸笺,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他走到书案前,将图摊开,又取出一卷朝廷刊发的北境简图对照——虽然只是局部,但标注之详细、位置之准确,绝非伪造。

    “她如何得到此图?”萧景桓沉声问道。

    王静姝将王氏所言,择要转述。

    萧景桓听罢,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好,好一个沈清婉。本王倒是小瞧了这个庶女。”

    他踱步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株老松,缓缓道:“陆云峥……年轻气盛,战功赫赫,是军中少壮派的代表人物。陛下对他颇为倚重,兵部尚书陈阁老也有意栽培。这样的人物,若是能为本王所用……”

    “王爷的意思是?”

    “这份礼,本王收了。”萧景桓转身,目光锐利如刀,“你告诉王氏,让她转告沈清婉:她的心意,本王明白了。从今往后,她便是本王的人。只要她忠心办事,本王保她荣华富贵,也保侯府平安。”

    王静姝心中一松,又听萧景桓道:“但口说无凭。让她再做一件事,以示诚意。”

    “王爷请吩咐。”

    萧景桓走回书案前,提笔在一张纸条上写了几个字,递给王静姝:“把这个交给她。她自然明白该怎么做。”

    王静姝接过纸条,只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却不敢多问,只低声道:“妾身明白了。”

    “还有,”萧景桓又道,“太医院那边……副使周延昌,是本王早年安插的人。你让王氏找机会接触他,就说本王有件小事,需要他帮个忙。”

    “周延昌?”王静姝记下这个名字,“妾身会转告姐姐。”

    “去吧。”萧景桓摆摆手,“记住,此事绝密,不得让第六人知道。”

    王静姝躬身退下。

    书房门重新关上,萧景桓又看向桌上那张布防图残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沈清婉……沈清澜……”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姐妹相残,倒是给本王送了一份大礼。陆云峥啊陆云峥,你若知道你枕边人是这等货色,不知会作何感想?”

    他走到书架前,转动一个机关,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暗格。暗格里堆放着不少信件、账册,还有几枚特殊印鉴。他将布防图残片小心放入一个檀木匣中,锁好,这才将书架复位。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四合。

    萧景桓点燃烛火,昏黄的光映着他半边脸,明明灭灭。他展开一张宣纸,提笔写下几个名字:陆云峥、沈清澜、沈清婉、永昌侯府、王家……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这京城的水,是越来越浑了。而浑水,才好摸鱼。

    漱玉轩内,王氏等得心焦,见妹妹回来,连忙起身:“如何?”

    王静姝将萧景桓的话转述一遍,又将那张纸条交给王氏。

    王氏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雁门关”。

    她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这是要清婉利用布防图上的信息,在雁门关做文章。具体怎么做,萧景桓没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他要看到实际行动。

    “王爷还交代了一件事。”王静姝又道,“太医院副使周延昌,是王爷的人。姐姐找机会接触他,王爷有用。”

    王氏记下这个名字,心中却是一沉。太医院……那是宫中要害部门。端郡王的手,竟然已经伸到了那里?

    “妹妹,”她握住王静姝的手,声音有些发颤,“这一步踏出去,可就真没有回头路了。”

    王静姝反握住她的手,苦笑道:“姐姐,我们早就在船上了,只是以前装作不知道罢了。现在风浪来了,要么齐心协力把船开过去,要么……一起沉。”

    王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我明白了。我这就回府安排。”

    “姐姐小心。”

    王氏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妹妹。烛光下,王静姝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那是野心,也是恐惧。

    她们都一样。

    永昌侯府,暮色已深。

    王氏回到自己居住的锦瑟院,屏退左右,只留李嬷嬷一人伺候。

    “夫人,可要用膳?”李嬷嬷小心翼翼地问。

    “不忙。”王氏在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中那个面容憔悴的妇人——她才三十八岁,眼角却已有了细纹,鬓边也生出几根白发。这些年,她算计这个算计那个,从未有一日安宁。

    “嬷嬷,”她忽然开口,“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李嬷嬷一愣,答道:“老奴自夫人十二岁起便在身边伺候,到如今……二十六年了。”

    “二十六年……”王氏喃喃,“这二十六年,你可曾见我后悔过?”

    李嬷嬷低下头:“夫人做事,从来都是深思熟虑,不曾后悔。”

    “是啊,不曾后悔。”王氏笑了,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可今日,我忽然有些怕了。”

    “夫人……”

    “但我没有退路。”王氏打断她,声音渐渐坚定,“为了婉儿,为了侯府,为了王家,我只能往前走。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闯过去。”

    她从妆匣最底层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盒,打开,里面是一枚翡翠戒指。戒指做工精细,戒面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这是王家主母的信物,见戒指如见主母。

    “明日一早,你亲自去太医院,找副使周延昌。”王氏将戒指交给李嬷嬷,“不必说什么,只把这戒指给他看,他便明白。然后告诉他,三日后午时,我在城南玉佛寺的禅房等他。”

    李嬷嬷双手接过戒指,小心收好:“老奴明白。”

    王氏又取出一张银票,面额五百两:“这是给你的。此事若成,另有重赏。若败……”她顿了顿,“你就带着这笔钱,远走高飞吧。”

    李嬷嬷扑通跪下,老泪纵横:“夫人!老奴跟了您一辈子,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绝不会背叛您!”

    王氏扶起她,眼中也有泪光:“好,好。这些年,也只有你对我忠心不二。”

    主仆二人相对垂泪,窗外寒风呼啸,卷起枯叶,拍打着窗棂。

    这一夜,王氏辗转难眠。她想起许多往事——想起自己十六岁嫁入侯府,那时老侯爷还在世,沈鸿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想起自己如何设计害死沈清澜的生母林氏,如何一步步将侯府中馈握在手中。想起婉儿出生时,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如今已长大成人,嫁做人妇……

    她这一生,算计太多,杀戮太多,早已回不了头。

    只能往前走。

    与此同时,将军府。

    清婉独自坐在卧房里,对着铜镜发呆。陆云峥回府后便去了书房,说是有紧急军务要处理,今晚怕是要忙到很晚。

    她看着镜中那张脸——很美,但与沈清澜那种清丽脱俗的美不同,她的美带着几分妖冶,几分凌厉。就像带刺的玫瑰,艳丽却扎手。

    袖中的瓷瓶还在。

    她取出瓷瓶,拔开塞子,凑到鼻尖闻了闻——无色无味,果然是上等货色。母亲说,只需两滴,便能让铁石心肠的男人化为绕指柔。

    真的……要用吗?

    清婉握紧瓷瓶,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她想起洞房那夜,陆云峥醉中唤着“清澜”的名字;想起这三个月来,他对她的冷淡疏离;想起今日回门,在马车上那片刻的温情,转眼又消失不见。

    她不甘心。

    凭什么沈清澜就能得到一切?嫡女的身份,父亲的宠爱,陆云峥的心,如今还有皇帝的恩宠……而她,只能捡剩下的,连自己的夫君都要用手段才能得到?

    “夫人,将军说今晚歇在书房,让您不必等了。”门外传来丫鬟秋霜的声音。

    清婉手一抖,瓷瓶差点掉在地上。她稳了稳心神,将瓷瓶收好,淡淡道:“知道了。去炖一碗参汤,我给将军送去。”

    “是。”

    半个时辰后,清婉端着一个红木托盘,来到书房外。书房里亮着灯,窗纸上映出陆云峥伏案疾书的身影。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陆云峥抬头,见是她,微微蹙眉:“你怎么来了?”

    “妾身见将军操劳,炖了参汤。”清婉将托盘放在书案上,端起青瓷碗,“趁热喝了吧。”

    汤是普通的参汤,但她刚才在厨房,悄悄滴了两滴“暖情散”。此刻汤气氤氲,带着淡淡的参香,看不出任何异样。

    陆云峥确实有些疲惫,接过汤碗,一饮而尽。

    “将军慢些喝。”清婉接过空碗,却并未离开,而是走到他身后,柔声道,“妾身为将军揉揉肩吧。这般伏案久了,肩膀会酸的。”

    说着,她的手已搭上他的肩。

    陆云峥身体微僵,想拒绝,却忽然觉得一股热流从小腹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清婉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美,那双眼眸盈盈如水,竟有几分……像清澜。

    不,不是清澜。

    他猛地摇头,想驱散这莫名的燥热,但越是抗拒,那热流越是汹涌。清婉的手在他肩上轻轻揉捏,指尖温度透过衣料传来,竟让他战栗。

    “将军……”清婉的声音轻柔如梦,“夜深了,该歇息了。”

    她扶起他,往内室走去。

    陆云峥想推开她,手却无力。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渐渐涣散,只有身体的本能还在叫嚣。他闻到清婉身上的茉莉香,那香气钻进鼻腔,勾动着最深处的欲望。

    帷帐落下,遮住一室春光。

    清婉躺在榻上,看着身侧昏睡过去的男人,眼中没有情动,只有冰冷的算计。

    成了。

    从今往后,她便是他名副其实的妻子。只要今夜能怀上孩子,她在将军府的地位,便再也无人能撼动。

    窗外,月隐云层,夜色浓得化不开。

    这一夜,京城中许多人都无法安眠——王氏在侯府辗转反侧,王静姝在郡王府对烛独坐,萧景桓在书房谋划布局,而深宫之中,沈清澜正对着窗外明月,思念着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少女时光。

    命运的齿轮,就在这个寒冷的冬夜,悄然转动。

    谁也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万丈荣光,还是无底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