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 章 梅下剑,月下人

    第241 章 梅下剑,月下人 (第2/3页)

来,读者就知道你到底是昙花一现,还是真材实料。”

    池波静华点了点头。

    这些天的陪伴,她很清楚自己这个学生的努力,光改掉的废稿,就比正文的字数要多得多。

    有时候她晚上来书房换茶,就看到他正对着同一段文字反复划掉重写,旁边废纸篓里已经堆满了揉成团的稿纸。

    她不清楚别的作家是不是这样写作的。

    但眼前这个少年,至少在写书这件事上,拿出了和练剑时完全不同的认真,一坐到书桌前,就像是变了个人,所有的心浮气躁都沉下去了,只剩下笔和纸之间的那一点执念。

    “书稿这般反复打磨,是好习惯。”

    池波静华端起酒杯,视线从杯沿上方落在他脸上,语气依然平淡:“写了一本书,便如经历了一段人生,从执笔到完稿,中间每一个决定、每一次修改、每一处取舍,都是你亲手做的选择。

    一本书的好坏,最终看的就是这些选择,你是草草了事,还是精益求精;是敷衍将就,还是反复锤炼。”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拍,才继续道:

    “写书如此,做人也一样。”

    林染抬起头,看向她。

    “一个人平日里做什么事、交什么人、说什么话,每一个选择都是在给自己的人生“落笔”,落笔之前多想一想,这笔下去是对是错,该不该改,能不能做得更好——书有废稿,人生却没有。”

    “所以谨慎些,总不是坏事。”

    她说完这番话,便收住了,没有再多加一个字,只是端起酒杯朝他微微举了一下,然后仰头饮尽。

    林染握着酒杯,没有立刻喝。

    老师给学生传道授业,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旁人听了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他还是听懂了。

    谨慎些,总不是坏事。

    人生没有废稿,落笔之前要想清楚。

    这话表面上是在夸他写作习惯好,实际上每一个字都是冲着他来的,是在告诉他,有些念头可以写进小说里,但不能写进生活里;有些感情可以放在书中人物身上,但不能放在自己和老师身上。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那些小心思,为师知道,收起来。

    这是在隐晦地、委婉地、给足了他面子的——敲打。

    也是拒绝。

    如果换了旁人,池波静华是绝对没有这个耐心与脾气,但眼前之人毕竟是自己的学生,而且是个……好人。

    她不希望明月高悬于天,照亮世间的时候,却会感觉到悲寂寥,但也不希望明月高悬,独照她一人。

    她的学生是那个可以照亮世界的人,他的才华、他的光芒,本该洒向更广阔的天地,而不是被一段不该发生的感情困在某个小小的院落里。

    明月就应该是皎洁无瑕的,不该,也不能因为她,而有了污点。

    池波静华相信自己的学生能听懂。

    林染也确实听懂了。

    不过他选择装不懂,端起酒杯,一本正经地点头:“老师说得对,写书也好,做人也罢,落笔之前是该多想几步,学生记住了。”

    至于记住之后做不做,那是另一回事。

    他又不是第一次听长辈的教诲了,从小到大,老妈跟他说过的话多了去了,他记住的不少,照做的嘛……那就要看情况了。

    林染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拿起酒瓶,又殷勤地给池波静华满上。

    池波静华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没再说什么,只是端起酒杯,陪着他喝了。

    该说的话她已经说了。

    剩下的,就看这个学生自己怎么选了。

    ……

    一顿晚餐吃完,林染成功把自己喝醉了。

    这不是什么意外的结果。

    当一个人的对手是“对酒精免疫体质”时,结局在开瓶之前就已经注定了,就像一场实力悬殊的拳击赛,一方是泰罗,一方是第一次戴拳套的新手。

    结果毫无悬念。

    但林染不在乎,一个人坐在廊道的栏杆上,晃着双腿,吹着晚风。

    和叶还在书房看书。

    她已经给父母打了电话,告诉他们自己晚上在静华阿姨这里住,有池波静华在,夫妻俩倒也不担心自己女儿。

    池波静华收拾完厨房走出来,看着廊道上一个人发呆的林染,原地站了会,才出声道:“刚喝了酒,小心着凉。”

    喝了酒的人最怕风吹,风一吹酒劲就往上涌,轻则头晕,重则着凉。

    林染转过头,很兴奋的招了招手:“老师,快来看,有萤火虫唉!”

    池波静华微微一怔。

    二月天,还在正月里,哪来的萤火虫?

    她抬腿走过去,顺着林染手指的方向望向院子角落的那几株梅树。

    月色清朗,梅影横斜,就在最低的那根枝丫下方,几点暖黄色的小光点在夜色中缓缓飞舞,忽明忽暗,像是谁不小心洒了一把碎星子在草丛里。

    池波静华清冷的眸子里也带着一丝异彩。

    她也是第一次在冬天见到萤火虫。

    活了四十年,见过春天的樱花、夏天的萤火、秋天的红叶、冬天的雪,但冬天和萤火虫的组合,她确实是头一回遇到。

    “这应该是黄缘短角窗萤。”

    林染在旁边喃喃道:“是少数几种能在冬天起飞的萤火虫,小时候在老家,夏天晚上田埂上到处都是,冬天倒是少见,没想到大阪也有。”

    池波静华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几点暖黄色的光在梅树下盘旋。

    萤火虫飞得很慢,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跳完一支舞,每一次明灭之间都隔着一小段让人屏息的黑暗,然后又在另一个角落亮起来,告诉你它还在。

    林染坐在栏杆上,偏头看着池波静华的侧脸,忽然开口:“老师,能不能求您件事?”

    池波静华收回目光,转头看他。

    少年靠在柱子上,侧脸被月光和廊灯映出明暗交错的轮廓,酒意把他的眼神搅得有几分迷蒙,但不像是醉到不省人事的样子。

    “说。”

    “我想看您舞一次剑。”

    池波静华斜他一眼,带着点那种“我看你小子是有点飘了”的意味深长。

    “咳咳。”

    林染赶紧正色:“我的意思是,拜师这些天,还没好好欣赏过老师练剑的风姿,明天就要回去了,想临行前认真观摩学习一回,以后在家也好照着练。”

    这个理由找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老师给学生演示剑术,天经地义。

    池波静华没说话,转头继续欣赏萤火虫。

    林染喝了酒,胆子比平时大了不止一圈,这会儿索性耍起无赖来:“老师,学生明天就要回东都了,就这么一个心愿,您就不能答应我一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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